第 60 章 终章 (第2/2页)
陈满仓来不及一一瞄准,只能凭着感觉连开两枪,又撂倒了两头。
苍鹰从树枝上扑下来,双爪抓住一头狼的眼睛,那鹰爪像铁钩子一样嵌进皮肉里,那头狼疼得满地打滚,可苍鹰死死不放,尖喙一下一下啄在狼的脑袋上,啄得血花四溅。
白狼王动了。
它不像其他狼那样低着头猛冲,而是不紧不慢地小跑着,绕到了陈满仓的侧面。它的眼睛始终盯着陈满仓,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满仓换弹的时候,余光扫见了那道白影。
他心里一紧——五六半的弹仓里只剩下两发子弹了。德国双管在赵铁柱手里,他手里只有这把步枪,还来不及换弹夹。
白狼王突然加速了。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侧面扑向陈满仓,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惨白的尖牙,直咬陈满仓的脖颈。
来不及瞄准了。
陈满仓把枪横过来,枪托朝前,对准白狼王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枪托砸在狼的鼻梁上,发出一声闷响。白狼王“嗷”地一声惨叫,被砸得歪向一边,可它落地的一瞬间,后腿一蹬,又扑了上来。
陈满仓被扑倒了。
白狼王的嘴离他的脸不到一尺,他能看清它喉咙深处颤动的软肉,能闻见它嘴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狼的涎水滴在他脸上,热乎乎的。
他死死掐住狼的脖子,不让它咬下来。白狼王的力气大得惊人,它的爪子在他胸口上刨着,棉袄被撕烂,胸口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满仓哥!”赵铁柱冲过来,可他被两头狼缠住了,一时脱不开身。
苍鹰从空中俯冲下来,双爪抓住白狼王的后背,尖喙啄向它的眼睛。
白狼王一偏头,躲开了,可它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一瞬。
陈满仓趁机用膝盖顶住狼的肚子,猛地一翻身,把白狼王压在身下,右手从腰后抽出柴刀,对准狼的脖子,一刀扎了下去。
噗嗤!
血喷出来,溅了陈满仓一头一脸。白狼王的身子猛地一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陈满仓咬着牙,又补了两刀,刀刀扎在要害上。
白狼王的力气一点点流失,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最后,一动不动了。
山林安静了。
剩下的几头狼看见白狼王倒在血泊里,发出一阵呜呜的哀鸣,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灌木丛。
眨眼间,狼群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地狼尸和满地的血迹。
陈满仓从狼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铁柱跑过来,蹲在他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遍,闷声问了一句:“还活着?”
“活着。”陈满仓哑着嗓子笑了,“死不了。”
苍鹰从树枝上飞下来,蹲在陈满仓胸口上。
它啄了啄他下巴上的血痂,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陈满仓伸手摸了摸鹰的背毛,笑了。
“走,回家。”
三个月后。
开春了,雪化了,黑瞎子岭的山坡上冒出了一层嫩绿的草芽。
陈满仓站在望火楼上,端着搪瓷缸子,看着远处的山脊线。
苍鹰蹲在他肩膀上,翅膀偶尔扑棱一下,带起一阵风。
赵铁柱在楼下劈柈子,李宝宝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在空地上练车,嘴里喊着“铁柱哥你看,我能骑出去一百米不倒了!”
林场的卡车停在楼下,张场长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朝楼上喊:“满仓!你的信!”
陈满仓下楼,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周明远亲笔写的。
“陈满仓同志,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任命你为靠山屯生产队副队长,协助陈大山同志工作。同时,东风矿区林场正式聘用你为专职护林员,负责老黑沟至望火楼段巡护工作。望你再接再厉,保护山林,造福乡里。”
底下盖着公社和林场的大红章。
赵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闷声说了一句:“副队长?满仓哥,你爹是正的,你是副的,爷俩搭班子?”
陈满仓笑了:“那可不。”
李宝宝扔了自行车跑过来,抢过信看了看,嚷嚷着:“满仓哥,你当官了!得请客!”
“请。”陈满仓把信揣进怀里,“今天晚上,炖野猪肉,管够。”
院子里响起了笑声。
日头落山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
枪在床头靠着,子弹在枕边搁着,鹰在架子上蹲着,兄弟在楼下忙着,山在眼前蹲着。
他想起了刚重生那会儿,站在悬崖上往下跳的情景。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没想到,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活的机会。
林晓上回来信,说她在公社代课,教孩子们识字。信的末尾,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白面的事,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陈满仓笑了。
他把信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茶。
苍鹰抖了抖翅膀,发出一声嘹亮的鸣叫,划破了暮色的宁静。
陈满仓拍了拍鹰的背毛,轻声说了一句:“满仓满仓,粮食满仓。这辈子,够了。”
太阳落下了山,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暗了下去。
望火楼的灯亮了起来,在暮色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守着这片大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