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君子馆前 (第2/2页)
李琚站在坡顶,脚下是高低不平的堤堰和苇荡。
北面是开阔的湖淀区,堤道纵横,水洼连绵,最窄处只能容三四骑并行。
身后是高坡,坡下是几条深沟,再往后是河间的腹地。
“秦琼、罗士信——”
“在!”
“弑虎营顶正面主堤隘口,为前阵第一道屏障,不许放一个人过来。”
“遵令!”
“沈光。”
“在。”
“奋锐营驻守左翼,依托苇荡水泊布弓弩阵地,防备敌军从苇塘迂回!”
“得令!”
“尉迟恭、刘黑闼!”
“末将在。”
“锻头营驻守右翼外侧,河朔义营居右翼内侧,两部互为犄角,协同御敌!”
“得令!”
“裴仁基。”
“在。”
“三万战兵坐镇中军,依托高地构筑主垒。这是全军底子,不容有失。”
“末将明白。”
“宇文承基,金鳞卫三千,护卫中军,为中军突击之备!”
“得令!”
“李秀宁,娘子军屯于后阵,为全军总预备队,何处险情,便驰援何处!”
李秀宁抱拳:“末将遵命。”
各将领命而去,高坡下顿时忙碌起来。
士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开始砍树、挖沟、架拒马。
不多时,李秀宁带着一个人走过来。
窦线娘。
她换了一身素甲,腰间别着短刀,走到李琚面前,抱拳,声音干脆。
“大丞相,刘黑闼等人已上阵杀敌,线娘不才,请您给我个机会,披甲上阵,为河北百姓尽一份力!”
“此战凶险,胡骑势大,刀箭无眼。你是大夏公主,不可置于险地。”
李琚看着她。
“你是大夏公主。”
“公主就不能打仗了?如今胡骑南下,大家都在拼命,我窦线娘缩在后阵看别人厮杀,算什么?”
“生死之事,我早已看淡,倘若能够战死沙场,御寇保土,倒也不负这身武艺,不负河北故土。”
一番话说得坦荡,没有半分矫揉。
李琚终是缓缓颔首。
“秀宁。”
“妾在。”
“还她盔甲、兵器。”
李秀宁从亲兵手里接过一套甲胄递过去。
窦线娘摸了摸甲片上的划痕,那是她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李秀宁又把一杆梨花枪递过去,还有一柄佩剑。
窦线娘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枪尖轻轻一颤。
“线娘,谢大丞相。”
然后翻身上马,拨转马头,跟着李秀宁往阵后去了。
“大丞相!北边!”
一名斥候从北面飞马冲回来,马背上插着两支断箭,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突厥主力——到了!”
所有人齐齐向北望去。
地平线上,一道烟尘正缓缓升起来。
起初只是一条灰黄的线,在灰色的天幕下几乎看不清。
可它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像一堵墙从地上拔起来,遮住了北边的半边天。
烟尘之中,隐隐浮出无数马首。
然后是旌旗——密密麻麻的狼头大旗,像是天上的云被扯下来铺在了地上。
马蹄声终于传了过来,沉而闷,连成一片像闷雷滚过大地,从地下震上来,震得脚下的土微微发颤。
胡笳声从远处飘来。低沉,悠长,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地灌进耳朵里。
四万胡骑从烟尘中走出来,漫过整片原野,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过来。
李琚站到旗杆下面拔出佩剑,剑尖指前。
“各归本阵。”
号角声响起,传遍全军。
各营将佐拔刀传令,士卒们从地上站起来,握紧了兵器,迎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