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狼与羊 (第2/2页)
　　
　　道格摘下眼镜，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老板为什麽那麽重视甚至尊重李察这位年轻人，甚至连这麽重要的时间都让李察参与，但是这不是他该去关心的。
　　
　　道格第一时间恢复理智：「0K，现在最大的敌人出局了。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赢得驴党内部初选，6月底，还有3个月。
　　
　　我们的敌人有三个德怀特、普莉娅和罗比。其中罗比是玩票的。我们主要的目标是前两者，另外还有艾琳，代理市长可能会助长她的野心...
　　
　　布莱恩也第一时间进入工作状态，开始分析接下来的任务。
　　
　　李察懒得参与，转身离开。
　　
　　市长竞选的这两个竞争者比布莱恩之前的对手马蒂差得太远了。
　　
　　由於之前曼特森和西奥多大战，党内有可能胜选的政客自觉不是两人的对手，也不愿掺合，就没有参战，导致布莱恩捡了个漏，曼特森和西奥多出局後，剩下的对手非常弱。
　　
　　接下来，布莱恩这边可以放松一点了，堂堂众议员，如果连这些臭鱼烂虾都搞不定，李察会真的考虑换仆从。
　　
　　市长办公室。
　　
　　艾琳度过了茫然的一上午。
　　
　　她刚到办公室，就被人宣布，你现在是市长了。
　　
　　然後就被人拖着按在圣经上宣誓，手还没放稳，摄影师已经按下快门。
　　
　　仪式10分钟後，秘书就在她桌子上堆了一堆文件：「霍普金斯市长，您的第一次简报会定在下午3点，这些是相关材料。」
　　
　　艾琳独自坐在硕大的市长办公桌後，足足坐了1小时，才有点恍惚地明白过来：「啊，我现在是市长了？」
　　
　　手机响个没完，全是家人、朋友的祝贺电话。
　　
　　艾琳现在只想静一静，就设置了静音。
　　
　　艾琳站在办公室中间，环视一圈。
　　
　　这间办公室她来过很多次。
　　
　　作为主计长，她每个月至少来这里汇报一次预算执行情况。
　　
　　她还记得曼特森坐在皮椅上的样子。
　　
　　曼特森总是喜欢把脚翘在桌沿。
　　
　　她低头看着身下的椅子。
　　
　　一把暗红色的皮椅，曼特森最喜欢的皮椅。
　　
　　艾琳不喜欢，她更喜欢稳定、简洁的木椅。
　　
　　艾琳慢慢从麻木中缓了过来，窃喜之余，又开始惊惶，突然被人扔到这麽高的位置，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简报会是干什麽的？
　　
　　主计长也是民选官员，不是市长行政班子，从来不参加简报会。
　　
　　她拿起秘书给的一沓文件，很快就看得头疼。
　　
　　消防、治安、市政、卫生...
　　
　　这座城市有858万人，每天有470万人乘坐地铁，有90万人经过桥梁和隧道进入曼哈顿。
　　
　　每天产生12000吨垃圾，需要23000辆卡车才能运走。
　　
　　每天有8700个报警电话打进911，这段时间不知为何，明显增加，提高了至少两成，纽约的治安还在恶化。
　　
　　每天有3400个消防和急救任务需要响应...
　　
　　而现在，她要管这座城市。
　　
　　几十年来，艾琳只负责做帐，根本看不懂这麽繁杂的政务，完全不知道这些琐事中，哪些是重点，哪些是下面官员用来蒙混市长的「噪音」。
　　
　　艾琳开始有点慌了。
　　
　　咚咚咚。
　　
　　曼特森的漂亮女秘书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赔笑道：「霍普金斯女士，这些是你今天要签署的文件。」
　　
　　艾琳从她的眼神中，能看出来讨好和鄙视。
　　
　　艾琳知道，这个碧池一定看不起我，觉得我是走了狗屎运才登上高位。
　　
　　不过，也确实如此。
　　
　　「好，好的。」艾琳确实也很没自信。
　　
　　离开了熟悉的财务领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艾琳只能拿起文件，把注意力投在文件上，掩饰自己的失态。
　　
　　很快，她就看晕了。
　　
　　签不签？
　　
　　有没有什麽责任？
　　
　　能不能拒绝？
　　
　　拒绝会有什麽麻烦？
　　
　　这里面哪个是「关系」送来的文件，哪个不是？
　　
　　艾琳一头雾水，看了一会，女秘书还是站在旁边等待，让她非常不适。
　　
　　「先放那吧，我一会再签。」
　　
　　女秘书显然有些不屑，不过脸上没太表现出来：「曼特森都是立刻签完的...
　　
　　艾琳顿时尴尬起来，又羞愧又愤怒，深吸了口气，才直视着女秘书道：「我说，放这里，等我过一会再签。」
　　
　　好运的碧池！女秘书撇了撇嘴。
　　
　　艾琳更恼火了，这个碧池表情管理都不过关，估计是走曼特森的後门」关系进来。
　　
　　我得尽快辞退她！
　　
　　女秘书转身想离开。
　　
　　「等一下。」艾琳突然开口。
　　
　　「把这把椅子换掉，我要一把木椅子。」
　　
　　女秘书皱眉道：「木椅子？这是曼特森最喜欢的皮椅，很贵，一把23000美刀。你确定要换？」
　　
　　「我说，换掉！」艾琳瞪着眼道。
　　
　　换一把椅子是小事。
　　
　　但这是艾琳成为市长後做的第一个决定，不容质疑。
　　
　　女秘书咬了咬牙。
　　
　　「OK，我马上通知後勤！」
　　
　　「不！现在就给我推出去，换一个进来！」
　　
　　女秘书无奈，只能狼狈地推着皮椅离开了。
　　
　　艾琳看着女秘书推着椅子离开，才松了口气。
　　
　　她毕竟是主计长，手下还是有一些下属的，知道怎麽管理这些碧池的。
　　
　　刚开始不镇住她们，未来就别想好好工作了。
　　
　　这些走後门的秘书好对付，简报会怎麽办？
　　
　　全是各个部门的大佬，他们可不好对付。
　　
　　艾琳头疼起来。
　　
　　她已经开始觉得，代理市长不是个好位置了。
　　
　　怎麽办？
　　
　　艾琳想起父亲教自己的话：「艾琳，只要把帐算清楚，就不会出错。」
　　
　　她一直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下午的简报会会顺利吗？
　　
　　咚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艾琳抬起头。
　　
　　只见布莱恩推开门，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布莱恩！」艾琳有些惊喜，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候，有个老朋友太让她感到心安了。
　　
　　布莱恩今天特地穿了一身休闲装，并把眼线画得比平时更淡一些，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老年人。
　　
　　艾琳起身迎向布莱恩。
　　
　　布莱恩走到艾琳面前，满脸欣慰，就像一个爷爷看到刚出生的孙女第一次走路：「恭喜，市长女士。」
　　
　　「哦！」艾琳害羞地道：「你在取笑我！安德森议员！」
　　
　　布莱恩哈哈大笑，他跟艾琳像往常一样拥抱了一下，然後吻面礼，两人坐在沙发上。
　　
　　布莱恩这才指着市长办公桌：「感觉怎麽样？」
　　
　　艾琳耸了耸肩：「说实话，我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我怕自己干不好这个。不过你来了，我放松了不少。」
　　
　　「这就是老朋友的作用！看到你在纽约危难之际，毅然接过代理市长的职责，我很欣慰，你终於长大了，艾琳。」布莱恩笑得很和善，就像看一个晚辈一样。
　　
　　「谢谢你，布莱恩。」艾琳也没有觉得布莱恩的语气有什麽不对。
　　
　　自从她进入职场以来，布莱恩就在庇护着她，某种程度上确实在担任她的导师和长辈。
　　
　　艾琳诚恳地问道：「事情很多，我有点不知道该做什麽。你能不能给我点建议？」
　　
　　布莱恩安慰道：「刚开始时，谁都这样。你先熟悉一下流程，然後慢慢来，习惯了就好。你能做好财务，就一定能做好市长。」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谢谢。我会努力的。」
　　
　　布莱恩又有些无奈地道：「如果知道你会担任市长，我就不参选了。你是个好人，不像曼特森那麽多私心。我真没必要来掺合这趟浑水。」
　　
　　艾琳有点尴尬。
　　
　　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过，就算是运气好，既然坐到这个位置上，就没人愿意下来。
　　
　　她也不例外。
　　
　　也许努力一下，我也能适应当市长？
　　
　　艾琳透过落地窗，遥望曼哈顿的天际线，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漫上心头，如同野火一样，落地
　　
　　就熊熊燃烧，那是她在帐本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都没感受过的。
　　
　　艾琳已经开始担心之後的事情了。
　　
　　按照纽约宪章，代理市长可以完成市长的这个任期，直到下次市长大选，选出新的市长，也就是11月。
　　
　　也就是说，她还能当7、8个月的市长。
　　
　　她到时候会甘心下台吗？
　　
　　当然不甘心！
　　
　　「我建议你立刻报名参加市长竞选！」布莱恩开始为艾琳盘算起来，他直视着艾琳的眼睛，快速地道：「4月是市长竞选的报名截止日期，6月是初选，9月是初选结果公布，11月是市长大选。实际上纽约是传统蓝州，大选很简单，关键是你要赢得6月的党内初选，击败所有市长竞选者。虽然到6
　　
　　月很紧张，但是你还有时间准备。你现在是代理市长，拥有比其他竞选者更高的起点和更有利的条件！如果你需要解决某些竞选上的麻烦，我可以提供所有的帮助！」
　　
　　「我，我......」艾琳有点手足无措，心道：我要竞选了吗？
　　
　　「我不知道怎麽到选区拉选票...
　　
　　主计长也是民选的官职，四年一选，和市长同届。
　　
　　但是与市长竞选不同，普通人大多根本不知道主计长是谁。
　　
　　市长选举是全城狂欢，全民瞩目。
　　
　　主计长选举则是财务精英人士的争夺，被圈内人称为「wonkyrace」（技术官僚之战），普通选民看得直犯困，报纸版面、电视GG都几乎没有。
　　
　　一般来说，只有承包商、工会、资本圈子盯着这个位置。
　　
　　席位空出来之後，往往只有3、5个政客来抢，竞争热度远远比不上市长竞选。
　　
　　毕竟这是管审计、养老金的技术岗，不是靠演讲煽动能赢的，前任的推荐非常重要。
　　
　　当年，艾琳的前任非常赏识她的才华，艾琳的竞选没起什麽波澜，顺风顺水地就成了主计长。
　　
　　艾琳的一生都是这样，总能获得贵人相助。
　　
　　她压根就不知道怎麽竞选拉选票，面对即将到来的市长竞选，就陷入恐慌之中。
　　
　　她没竞选过，但是她没少看政客之间毫无下限的无耻攻许。
　　
　　我要加入这种屠场吗？
　　
　　艾琳很不安，但是又无法放弃市长宝座。
　　
　　布莱恩没有继续话题，而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还是无限法权，为了纽约人民，我希望你能签字。」
　　
　　「这......」艾琳无比尴尬。
　　
　　之前，曼特森是市长，她可以轻松地说帮布莱恩说服曼特森，希望曼特森签字。
　　
　　但是现在她是市长了，她顿时发现这个法案是个天坑，压力巨大。
　　
　　布莱恩眼神厉芒一闪而逝，又恢复了善解人意的和善：「我明白，你有很多压力，不过不着急，还有时间，你先了解了解，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我们可以商量着改。」
　　
　　艾琳不知道怎麽拒绝布莱恩，赶紧道：「好的，我一定会仔细看。」
　　
　　「那麽......就这样吧。」布莱恩起身，双手攥住艾琳的肩膀，郑重地道：「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打电话。无论你签不签这份法案，它不重要，我们是几十年的朋友，看到你走到这一步我很开心。如果你要参加市长选举，立刻告诉我，我马上退出，然後号召选民支持你，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你行的！」
　　
　　布莱恩的大度和真诚，让艾琳无比愧疚：「我很抱歉......
　　
　　布莱恩没有多说，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说了一句：「如果关於竞选流程有不熟悉的地方，我的竞选经理可以帮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政治是表演，表演需要道具。
　　
　　曼特森的眼泪是道具，布莱恩的真诚也是道具，可惜，艾琳现在还不懂这一点。
　　
　　门在布莱恩身後合上。
　　
　　艾琳虚脱地坐回市长的椅子上。
　　
　　她已经开始体会到市长这个职位的困难了。
　　
　　签字，可不只是写几个字母那麽简单。
　　
　　责任、代价、利益、政治声望，以前她从来没有考虑的词语，自然而然地进入她的脑海中。
　　
　　布莱恩冷着脸走出办公室。
　　
　　道格快速跟上：「她签了吗？」
　　
　　「没有。」
　　
　　「她会签吗？」
　　
　　「当然不会。每个人都只会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她是市长了，只会从市长的角度考虑法案。」
　　
　　两人快速交谈几句，就回到车上。
　　
　　车辆启动。
　　
　　道格问道：「那你还去送法案？」
　　
　　布莱恩嘴角露出狞笑：「你见过羊掉进狼群里吗？」
　　
　　道格没说话，专心驾驶车辆。
　　
　　布莱恩仿佛在自言自语，声音平淡，却透着难言的残忍：「羊掉进狼群，第一件事是逃跑。但是四面都是狼，它根本跑不了。」
　　
　　「它跑不了的时候，就会找狼群里最大的那只狼王，躲在它身後，把那当成保护。实际上....
　　
　　"
　　
　　实际上是我把她扔进狼群的啊。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
　　
　　红灯亮起。
　　
　　道格停下车，转头问道：「所以，你是狼王？」
　　
　　「当然。」
　　
　　「那麽接下来该做什麽？」
　　
　　布莱恩淡淡地道：「等羊自己跑到我身後。一只养了几十年的羊，吃的时候，一定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