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3章 臧爱亲6 (第1/2页)
秋收过后,田里的活计松快下来,粟秆脱了粒,豆子入了仓,家家户户的院里都晒着新粮,金黄一片,风一吹满是谷物的干香。
城外的田畈空了下来,只剩下一垛垛码好的秸秆和满地短短的茬子,麻雀成群的落在上面啄食散落的谷粒。
刘裕手头没了农活,又拾起了旧营生。
天不亮就背着柴刀上山,山上的晨雾还没散尽,露水重得打湿裤腿。
他挑那些枯了的枝子和倒伏的老树下手,柴刀“咔咔”砍下去,木屑飞溅,惊起林子里几只山雀。
晌午前背一捆柴下来,柴捆扎得方方正正,压在背上像一座小山。下山的路滑,他走得稳,脚底板踩着碎石,一步一个印。
背到城里卖给开铺子的人家,铺主们都知道他,柴干、捆实、价钱公道,往往不等他卸下背,就有人招手叫过去。
有时也去江边帮人卸货,商船靠了岸,一袋袋的货物往下扛。他力气大,别人扛一趟的工夫他能扛两趟,工头都愿意叫他。
这天他卸完了货,在江边洗了把脸,揣着刚挣的钱往回走。
路过西市口,看见一个卖杂货的摊子,摊上摆着针头线脑、木梳铜镜,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布头。
摊主正抖着一匹茜草染红的葛布吆喝,说这是从建康过来的新样子,京口城里找不出第二匹。
刘裕站住了脚。
那匹茜红葛布在日头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虽然没有什么图案,但颜色染得够鲜亮,像秋后熟透的柿子,又像傍晚天边烧得最旺的那一抹云。
布面织得细密,摊主抖开时,能看见经纬线匀匀净净的,没有跳纱,也没有疙瘩。
他想起臧爱亲身上那件淡青短襦洗得发了白,间色裙也就两条换着穿,成婚那日总该有件新衣裳。
“这个怎么卖?”
他指了指那匹茜红葛布。
摊主上下打量刘裕一眼,见他短褐上沾着灰,袖口磨得起了毛,报了个价。
刘裕听完沉默了一下,价格够他扛好几天货的。他没还价,从怀里摸出钱搁在摊上,又解下腰间系着的一根旧铜带钩。
“这个也值一些,你看够不够。”
摊主拿过带钩掂了掂,翻来覆去看了看,勉强点了头,扯了布给他。
“你也别觉得我漫天要价,虽然不是细葛,但比寻常的粗葛好上许多,值这个价。”
摊主还不忘解释,粗葛和细葛如云泥之别,不说百姓,就是没落士族也穿不起细葛。
刘裕把布包揣进怀里,布包不大,贴着胸口那一小块地方,被日头晒得暖烘烘的。
他走到臧家那条巷子口时,正碰上臧爱亲提着一桶水从河边回来。
桶不小,她提得有些吃力,走几步歇一歇,桶里的水晃出来,在石板路上洒了一溜湿印子。
“我来。”
刘裕快走几步,从臧爱亲手里接过桶。木桶到他手里就跟没分量似的,一提就起来了。
“你今天卸货不累?”臧爱亲甩了甩勒红的手心。
“不累。”
刘裕提着桶往臧家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递过去。
“给你的。”
臧爱亲接过布包,拆开一看,那匹茜红葛布露出来。她愣了一下,把布展开看了看,又折回去。
“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
刘裕别过脸去,提着桶继续往前走。
臧爱亲抱着布跟在他后头,走了几步,忽然说。
“你是不是把带钩也搭进去了?”
刘裕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那带钩旧了,不值钱。”
“那是你阿父留下的。”
“阿父留的东西多着呢,不差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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