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名单里的鬼 (第2/2页)
日军的轰炸机群真的把炸弹投向了他们自己的阵地。
赵简之挥舞着拳头。
“九哥!鬼子炸自己人了!六哥神了!”
梁承烬脸上没有笑容,他快步走出天心阁,翻身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上车。”
吉普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飙,直奔电报大楼。
梁承烬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钱世勋死前说的那句话。
一百一十一个死间掩护最后一个人。
那份名单是个烫手山芋。
戴老板要这份名单,绝不仅仅是为了抓几个日本特务。
这玩意儿是用来整人的利器。
名单上的人随时可以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而现在,这份名单在他梁承烬手里。
六哥把名单给他是信任他,还是在给他挖坑?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电报大楼门前。
大楼里漆黑一片,楼顶的探照灯已经熄灭了。
梁承烬端着枪冲进大厅。
“六哥!”赵简之大喊。
没人回应。
只有满地的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电线烧焦的糊味。
梁承烬顺着楼梯往上跑,一口气冲到顶楼。
楼顶空空如也,只有那台烧毁的探照灯还在冒着黑烟,郑耀先不见了。
梁承烬走到探照灯前,看到灯座上用鲜血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只展翅的飞鸟,纸鸢。
梁承烬手指摸上枪柄,这符号他知道,那是戴老板直属的高级特工联络暗号。
郑耀先是纸鸢?
不对,郑耀先说纸鸢是他安插在特高课的钉子。
六哥在说谎。
梁承烬伸手摸了摸那道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六哥受了伤,而且刚走没多久。
“九哥,六哥不在!这有血!”
赵简之跑过来,看到灯座上的符号愣住了。
“这是啥画符?”
梁承烬用袖子把那个符号抹掉。
“别瞎看,六哥命大死不了。估计是撤了。”
梁承烬转过身,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份名单。
他改变了主意,这份名单不能直接交给戴老板,他得先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赵简之,你带人清理现场。我回一趟指挥部。”梁承烬吩咐道。
“九哥,你一个人回去?”
“干你的活。”
梁承烬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警备司令部的指挥部,而是把车开到了潇湘馆的后巷。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慌乱,现在又恢复了平静。
大门紧闭,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梁承烬从后墙翻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那间最偏僻的柴房。
他推开门,沈逸斋不在里面。
床铺乱七八糟的,炉子上的汤已经熬干了,散发着一股焦糊味。
梁承烬皱起眉头,沈逸斋难道被郑耀先的人接走了,去了十四号码头?
十四号码头刚刚结束了一场抓捕,现在是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六哥把沈逸斋弄去那儿干什么?
梁承烬拉过那条小板凳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
他用匕首挑开油布的封口,里面是一本薄薄的日军军用册子。
封面上印着“绝密”两个红字。
梁承烬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名字和对应的中文化名,职务,潜伏地点。
梁承烬一行行往下看,后背有些发凉。
这些人渗透得太深了。
军政部、交通部、甚至侍从室里都有他们的人。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名字。
没有中文化名,只有职务和代号。
职务: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办公厅副主任。
代号:纸鸢。
梁承烬把小册子拍在腿上,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纸鸢根本不是郑耀先安插在特高课的钉子。
纸鸢就是那个隐藏在国府高层最大的内鬼!
而那个办公厅副主任,梁承烬认识。
不但认识,还很熟。
因为那个人,是他和郑耀先的结拜二哥顾维民!
他现在是军统局本部一处处长,戴老板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郑耀先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甚至不惜把自己当诱饵,根本不是为了抓什么千面。
他是为了拿到这份名单,保护他们的结拜二哥!
“他妈的,六哥啊!你玩得可真大!”梁承烬咬着牙,把小册子合上。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梁承烬拔出枪,对准了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月光下,脸上戴着一副银丝面具,这就是千面。
梁承烬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千面没有拔枪,他静静地看着梁承烬。
“梁队长,看完了吗?”千面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
“你是来要这东西的?”梁承烬扬了扬手里的小册子。
千面摇了摇头。
“那东西对我没用。我只是来传个话。”
“谁的话?”
千面摘下面具。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梁承烬往后靠了靠,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对方的眉心。
那是郑耀先的脸。
“六哥让我告诉你,名单你看了,你就入局了。想活命,就带着名单来十四号码头。他在那儿等你。”
说完,那个人转身就走。
梁承烬坐在板凳上,把名单贴肉藏好。
那个人不是郑耀先,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都一模一样,但梁承烬知道,那绝不是郑耀先。
那个人的眼神里没有六哥那种骨子里的阴狠。
这就是千面,易容术,口技,全占了。
梁承烬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满天星斗。
长沙城保住了,但军统内部的这把火才刚刚点燃。
“十四号码头。”梁承烬冷笑了一声。
“老子倒要看看,你军统六哥到底想干什么。”
他翻出院墙,朝着江边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江面上酝酿。
等待他的,将是一个他怎么也算不到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