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闾珣传承——井塌 (第2/2页)
他把建议书锁回铁柜子里,关上柜门。铜锁扣合上的声音跟以前一样清脆,但这一次他知道,锁在柜子里的不是投资记录,是他亲手写下的证据。
当晚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拉响了汽笛,声音穿过玻璃窗传进来,低沉而悠长,像一把钝刀缓缓划过水面。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拨算盘——他坐在帅府账房里,母亲把大算盘推到他面前。
“闾珣,你拨一遍从一加到一百。”
他拨了一遍。母亲问:“你自己觉得对不对?”
“好像对了吧。”
“不对。你心里没底的时候就是不对。什么时候拨完了不用问我,自己就知道对了——那才是真会了。”
他现在心里没底了。不是数字没底——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窟窿明明白白,是他自己一笔一笔签字追加进去的。是他对自己没底了。母亲当年说的“心里有底”到底是什么,他以为他懂了,其实他没懂。
数据对、模型对、调研对——这些都叫“有据”,不叫“有底”。底是另一层东西。底是数据对的时候你还能不能看见数据之外的风险,是所有人都鼓掌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写在封面上的那行红字。
他在墨西哥湾押上了所有正确的方法,却在最后一刻越过了自己画下的线。不是方法错了,是他在掌声里听不见拨算盘的那一声脆响了。
河上的渡轮又拉响了一声汽笛,比刚才更远,像是从城市的另一端飘过来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哈德逊河上的灯火。那些灯火在夜色中一闪一闪,跟平时一样亮,但他知道河上有一艘渡轮正在靠岸,甲板上的人裹紧大衣走向码头,明天一早还会继续赶路。
他把窗帘拉上,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彼得森那份风控补充说明从抽屉里翻出来。这份报告他锁了三年,不敢看。
现在他一页一页翻开——彼得森在每一页都留了批注,最早的一条日期是一九七七年,第一条就写了墨西哥外资法案的修订进度,后面每隔几个月就更新一次,笔迹端端正正,跟他当年在矿业股预警报告上写的字一模一样。他当时扫了一眼,没有细看。他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一九八〇年三月,墨西哥湾。风控告知已履行,我未采纳。责任在我。
写完他把钢笔帽拧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从今往后他得重新拨一遍算盘——不是从一加到一百,是从那行红字开始,从他自己写的规矩开始,从“心里有底”这四个字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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