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入磨 (第2/2页)
界站起来退后两步。凹槽底部的七块陶片开始下沉——不是陷进地面,而是整个凹槽连同陶片一起往下沉,像一整块石台在下降。界能听到石台和周围的砖面摩擦的声音,沉闷的、持续的、越来越低。石台沉下去大约三尺之后停住了,凹槽底部露出了另一层地面——暗红色的,光滑的,像被烧过无数遍的陶土。
界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石台停止的位置正好和下面那层地面平齐,露出一截窄窄的通道口,向下倾斜,宽度只容一人通过。通道深处有光,那种暗红色的光,和陶片发光时的颜色一模一样,从通道底部往上映。
界蹲在洞口边缘伸手试了试。通道里的空气是干燥的,带着一股极淡的焦味,像炉子烧了很久之后残留的那种余温。界把铁皮灯拿起来提在手里,先把一条腿探进通道里踩实了,然后整个身子跟进,弯腰钻进了那段倾斜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暗红色的陶土烧制的,表面光滑,指腹按上去有微微的温度。他顺着通道斜向下走了大约二三十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界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入口。这个空间至少是上面大石室的三倍大,四壁都是暗红色的陶土烧制的墙面,平整得像一整块巨陶。地面微微泛着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铺满了那种暗红色的陶片,每一片都和他在石磨灰堆里捡到的那七块大小差不多,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片地面,从入口一直延伸到空间的深处。但他最留意的不是陶片地面。而是空间正中央的东西——一扇门。门是暗红色的,和周围陶土墙一样的材质,但比墙壁更厚,更沉重,门的边缘有一圈环绕的纹路,和他七块陶片拼出来的弧完全吻合。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圆形凹陷,大小正好能放进一块令牌。
界站在入口处,手里握着那盏铁皮灯,火苗在干燥的空气里烧得很旺。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陶片地面,那些陶片一块接一块铺得很密,接缝处没有任何空隙,像是在地面上烧成了一整片。界把一只脚踩上去,靴底压住陶片地面时,那些陶片同时发出了极轻微的声音——像是整片地面在同一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
界没有急着走。他站在陶片地面上,看着远处那扇暗红色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陶片。陶片的数量和排列方式和他怀里那七块完全一样——形状、大小、颜色。整间地下空间的底面,就是一块放大了无数倍的弧形陶片拼图。
界把手伸进怀里,把那三枚令牌重新摸了出来。浅灰、深灰、银白,并排托在掌心里,灯火烧在令牌边缘上,泛出三种深浅不同的光。然后他抬头看向远处那扇门正中央的圆形凹陷——边缘光滑,大小匹配。界把三枚令牌握紧,迈步往前走了出去。脚下的陶片地面在他靴子落地的瞬间同步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从踩踏的位置向周围扩散了一圈。他每走一步,那圈光就扩散一次,像在地面上投下了一连串不断放大的涟漪。
界走了十几步,走到中途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他听到身后入口方向有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碎了一块薄陶片。界猛地转身,铁皮灯的火焰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大圈——入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地面上那层陶片有一块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了一些,像刚刚被什么东西压过一下。
界提着灯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那块颜色深了的陶片看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