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我夫君 (第2/2页)
许清河静静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
几人依次上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燕文生立在原地。
看着商务车驶出停机坪,彻底走远,才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京城西郊,净慈寺。
午后起了风。
山门前的老槐树簌簌作响,落了一地细碎枯叶。
香客不多,三三两两沿着石阶往下走。
手里提着香烛袋子,低声说着闲话。
寺庙钟声刚落,悠长余音绕着山间散开,被风扯得细细长长。
偏殿之内。
楚云秀跪在蒲团上。
身前摆着一排崭新的牌位。
正中间那一块漆色尚新,清清楚楚刻着楚志华的名字。
她腰背挺直,双手合十,双眼轻闭,唇瓣静合,一动不动。
殿里极静。
只有香灰簌簌落下的细微声响。
她本不信佛。
只是楚志华生前置信礼佛。
他走后,她便尽一份女儿心意,将牌位供在寺中。
年年捐香火银钱,让寺里日日诵经供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但楚云秀鼻尖微动,闻到一缕不一样的气息。
不是寺庙清淡檀香。
是一种很沉、很凉的味道,像陈年古物自带的冷意,不该出现在佛门之地。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人先开了口。
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
楚云秀合在胸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脊背依旧挺直,肩线稳稳绷着,没有半分松动。
她睁着眼,静静看着身前的牌位。
香炉里三炷香燃了一半,青烟笔直往上,升到半空,被穿殿的风卷散。
她依旧沉默,没有应答。
身后的人静了几息,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反应。
又一次开口,语调平淡,却透着莫名的压迫感。
“你不想报仇?”
楚云秀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转过身。
殿门口立着一个僧人。
身着半旧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眼看着温和慈善。
唯独眼睛不对。
温和表皮底下,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像佛像底座暗暗压着一把刀,外表再端庄,内里的冷锐,顺着眼底缝隙往外渗。
他看着是和尚,内里半点佛门清净气都无。
楚云秀不认识他,静静看了他一眼,出声开口。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为什么来找我说这些。”
赢无眼皮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就算你真的知道内情,我也不想听。”
楚云秀语调平平,像在说一件早已想通透的寻常事。
“我和我父亲不一样。我清楚,你们和我们,本就是两类人。”
“你不必想着拿我当刀,利用我做事。”
赢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打量。
像在审视一件器物,掂量她的用处、分量。
楚云秀不等他再开口,侧身从蒲团旁走过,朝着殿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脚步轻轻一顿。
殿外长风灌进来,吹起她袖口布料,轻轻翻飞。
她声音很轻,清清楚楚落进安静的殿里。
“你这身袈裟裹着的心,真脏。”
说完,抬步迈过门槛,走出偏殿。
外头日光敞亮,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斜斜长长的影子,铺在石阶之上。
殿内只剩赢无一人。
他立在一排牌位前,目光定定落在楚志华的名字上,久久未动。
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紧,低声自语。
“野种就是野种,上不得台面。果然不配冠上我的姓。”
寺门外。
楚云秀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步子不疾不徐,稳稳当当。
走到山脚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稳稳驶离山脚,往市区方向开。
一路上,她双手牢牢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
车子开出三四公里,紧绷的指尖,才稍稍松弛一点。
路口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停下。
她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放空,无意识落在前方斑马线上。
斑马线对面,走来一个年轻女人。
低马尾,浅杏色薄外套。
一手捧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走得慢悠悠的,刚从街边奶茶店出来,不赶路,也不慌张。
隔着挡风玻璃,隔着几步距离。
楚云秀慢慢看清了那张脸。
谷晓箐。
许清河的女朋友。
她见过一次。
之前一场商业酒会,远远瞥见一眼,没有交集,没有说话。
那时谷晓箐站在许清河身侧,笑意温软,话不多,却格外亮眼。
楚云秀握着方向盘的手,再次缓缓收紧。
目光牢牢锁着那道浅杏色的身影。
看着她走过斑马线,停在对面人行道低头回消息。
片刻后抬步往前走,拐进侧边一条窄巷。
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心口忽然涌上一阵沉闷,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又轻轻放下。
她是真的喜欢过许清河。
不算刻骨铭心,却真切心动。
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人动了心思。
可他始终分寸得当。
礼貌、周到、不远不近。
稳稳把她放在父辈世交女儿的位置上,不近分毫,不越半寸。
后来知道爸爸当初的算计,她更清楚,两人之间,更加没有可能。
所以但许柚柚出面解除婚约的时候,一切顺理成章。
可许清河这个人,实在太好。
自家爸爸离世后,楚家四面受敌。
旁人借着帮忙的名义打探条件,暗中吞并产业、撬走旧部,每张笑脸底下都藏着算计和刀子。
唯独许清河。
从不说半句漂亮话,暗地里不动声色帮了她三次。
不留名,不张扬,做完就彻底抽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让人递过话,想登门道谢。
只等来一句客气疏离的回复。
父辈交好,分内之事,日后有难处可再找许家帮忙。
连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红灯映在挡风玻璃上,小小一团,安静透亮。
绿灯亮起。
楚云秀松开刹车,车子平稳往前滑行。
后视镜里,斑马线越来越远,那条藏着身影的小巷,彻底看不见了。
车子一路往前,稳稳驶入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