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妹妹的眼神 (第2/2页)
　　
　　叶寒毫不犹豫地点击“确认”。
　　
　　“咔哒…嗤…”一连串机械解锁声和气密泄压声响起，厚重的金属门向内缓缓滑开了一条缝隙。
　　
　　叶寒心中一喜，收起门禁控制器和密钥，握紧手枪，侧身从门缝闪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比之前“鉴赏室”玻璃墙后更大的空间。这里更像是一个无菌实验室和生态展示区的结合体。房间中央，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生态箱，“蔷薇之蕾”依旧悬浮在淡金色的营养液中，安静地沉睡着，仿佛外界的混乱与她毫无关系。
　　
　　但让叶寒瞳孔骤缩的是，生态箱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亚裔学者！之前在拍卖会上，以一千八百万欧元拍下“梦魇之瞳”的男人！
　　
　　他正背对着叶寒，弯腰在生态箱旁边的一个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着什么，似乎想打开生态箱或者进行某种操作。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警惕取代。他手里没有武器，但叶寒注意到，他白大褂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林先生？”亚裔学者认出了叶寒，或者说“林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你怎么在这里？外面好像很乱。”
　　
　　叶寒没有放下枪，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对方。“这个问题该我问你，先生。这里似乎是S-01，我的拍品所在地。而你，好像没有权限进入这里。”
　　
　　亚裔学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我只是…好奇。你知道，作为一个研究者，看到如此完美的样本，总是忍不住想靠近观察一下。而且，警报响了，我怕她出事，所以进来看看。毕竟，我也是花了钱的。”他指的是“梦魇之瞳”。
　　
　　“看看需要操作控制台？”叶寒冷冷道，目光扫过控制台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和环境参数，其中一个界面显示“手动解锁程序-进行中（80%）”。
　　
　　亚裔学者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叶寒观察得这么仔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状态是否稳定。毕竟，她现在价值一亿七千万，不是吗？”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但身体却微微绷紧，右手悄悄移向白大褂的口袋。
　　
　　叶寒不再废话，枪口抬起，对准他：“手，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慢慢来。”
　　
　　亚裔学者眼神闪烁，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让他额头冒出了冷汗。终于，他缓缓将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摊开手掌——里面是一个类似U盘的数据存储装置，以及一个非常小巧的、注射器形状的东西，针头闪着寒光。
　　
　　“我只是想…取一点样本，顺便看看能不能复制她的环境数据。没有恶意。”亚裔学者辩解道，但眼神飘忽。
　　
　　叶寒根本不信。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鬼鬼祟祟想用注射器取样本？恐怕取的不仅仅是样本那么简单。他可能和“医生”、莉莉丝一样，是别有用心者，甚至可能就是葬花会内部的某个派系成员，想趁乱窃取“蔷薇之蕾”！
　　
　　“转身，面朝墙壁，双手抱头！”叶寒厉声喝道，同时慢慢靠近。他必须控制住这个学者，然后尽快想办法把“蔷薇之蕾”带走。生态箱肯定不轻，而且如何安全转移是个大问题。
　　
　　亚裔学者照做了，慢慢转身，面对着墙壁，双手抱头。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叶寒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左手小指极其隐蔽地弹了一下，似乎将某个极小的东西弹向了墙角。
　　
　　叶寒心中警铃大作，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房间的灯光突然“啪”地一下全部熄灭！紧接着，应急照明亮起，发出幽绿色的、昏暗的光芒。同时，生态箱那边传来“嘀嘀”的警报声，以及机械运转的声音——生态箱的玻璃罩，正在缓缓打开！是那个学者刚才操作的解锁程序完成了！
　　
　　“你干了什么！”叶寒喝道，枪口指向学者。
　　
　　学者猛地转过身，脸上再无之前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和得意：“我干了什么？我救了她的命！也救了我自己的！你以为冯先生会真的把这‘完美胚体’交给你？他只是在利用拍卖会筛选合适的‘肥料’和‘容器’！你和我们一样，都是祭品！只不过你的‘品质’更好，所以能卖个高价！”
　　
　　肥料？容器？祭品？叶寒心中剧震，但此刻没时间细想，因为生态箱的玻璃罩已经完全打开，那股甜腥混合着清新植物的奇异气味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而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生态箱中，那个一直沉睡的小女孩——“蔷薇之蕾”，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亚裔学者趁机猛地向旁边一扑，躲到了一个实验台后面，同时对着手腕上的手表大喊：“目标在S-01！生态箱已开启！重复，生态箱已开启！快来人！”
　　
　　他在呼叫同伙！
　　
　　叶寒不再犹豫，对着学者藏身的实验台开了两枪，子弹打得台面上的玻璃器皿碎片四溅。他必须立刻带上女孩离开！他冲向生态箱。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生态箱中，浸泡在淡金色营养液里的小女孩，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是极为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淡紫色，仿佛最纯净的水晶，却又深邃得如同漩涡。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的、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漠然。而在那漠然深处，叶寒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悲伤，以及一种非人的、近乎野兽般的警觉。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叶寒脸上。
　　
　　那一瞬间，叶寒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不是因为那眼神中的冰冷和诡异，而是因为…那双眼睛的形状，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那浓密卷曲的睫毛…和他记忆深处，十年前，那个拉着他的衣角，甜甜地叫着他“哥哥”的小女孩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不，不止是像。随着年龄增长，五官会变化，但某些神韵和特征，是刻在骨子里的。尤其是当她眼中那抹深藏的悲伤流露出来时，叶寒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
　　
　　“小…小正？”一个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的声音，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女孩额头，那个暗红色的、形如含苞蔷薇的印记。在幽绿的应急灯光下，那个印记似乎微微闪烁着。父母留下的印记…母亲林婉，习惯在所有重要的实验样本、甚至是…她自己的孩子身上，留下这个独特的标记。叶花身上有一个，叶正身上…也有一个，在几乎同样的位置，耳后发际线！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线索瞬间在叶寒脑中炸开：父母是葬花会核心研究员，研究“花神计划”；十年前父母“意外”身亡，妹妹叶正“意外”失踪，现场只留下染血的蔷薇花瓣；格陵兰基地里，园丁-01称他为“完美容器”；“蔷薇之蕾”的母亲是葬花会前合作者的妻子，父亲死于“事故”，母亲自愿参与实验生下她；她额头有母亲实验室的标记；拍卖师埃德温说她是在“源质”辐射场中自然变异诞生的奇迹…
　　
　　不！不是奇迹！是人为的实验！是葬花会用父母的“花神计划”研究为基础，用叶正作为…实验体？还是说…
　　
　　一个更加可怕、更加荒谬，却又隐隐指向唯一的可能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叶寒的脑海：这个“蔷薇之蕾”，这个拥有和叶正极其相似眉眼、带着母亲印记的小女孩，会不会就是…他寻找了十年的妹妹，叶正？她被葬花会带走，进行了某种可怕的改造实验，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不可能！叶正失踪时已经五岁，而眼前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年龄对不上！除非…实验影响了她的生长，或者…
　　
　　就在这时，那个亚裔学者从实验台后探出头，看到叶寒失神的样子，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的、似乎是***的武器，对准了叶寒：“别动！把枪放下！不然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生态箱中，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的小女孩，缓缓地，将她的目光，从叶寒脸上，移到了那个亚裔学者身上。
　　
　　然后，她那双淡紫色的、空洞漠然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情绪。
　　
　　那是一种冰冷刺骨的，纯粹的杀意。
　　
　　下一秒，她背后那对收拢的、覆盖着白色绒毛的雏翼，猛地展开！虽然只有半米多长，还显稚嫩，但展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某种极高频的、人类无法捕捉的嗡鸣！
　　
　　亚裔学者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他手中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猛地抱住头，发出凄厉的惨叫，眼耳口鼻中瞬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他像一截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后倒下，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有鲜血不断从七窍中流出。
　　
　　精神攻击？！叶寒骇然看着这一幕。他除了感到一瞬间的轻微眩晕和恶心，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是这波动有针对？还是因为…
　　
　　他再次看向生态箱中的小女孩。她缓缓地从营养液中坐起身，淡金色的液体从她银白色的长发和苍白的皮肤上滑落。她似乎有些费力，动作带着一种初生般的笨拙和僵硬。她转过头，再次看向叶寒。
　　
　　这一次，她眼中的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困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熟悉和…依赖？
　　
　　她微微歪了歪头，小巧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破碎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冯先生冰冷而严厉的喝令：“封锁S-01！目标还在里面！死活不论！必须把‘胚体’带回来！”
　　
　　追兵到了！而且听声音，人数不少！
　　
　　叶寒瞬间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强行挣脱出来。不管这个女孩是不是叶正，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现在极度危险，而且冯先生绝不会放过她，也绝不会放过自己！
　　
　　他必须立刻带她走！
　　
　　“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叶寒对着生态箱中的小女孩说道，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沙哑。他不知道她能否听懂，但他必须尝试。
　　
　　小女孩静静地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叶寒焦急而坚定的脸。她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似乎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他身上没有敌意。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向着叶寒的方向，伸出了那只小小的、苍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