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地下展厅 (第1/2页)
　　
　　旋转楼梯向下延伸，比叶寒预想的更深。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消毒水、福尔马林和一种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混合的味道。墙壁是光滑的黑色石材，嵌着发出幽蓝冷光的灯带，光线不足，让楼梯显得幽深压抑。叶寒沉默地跟在蓝徽章侍者身后，右手虚扶墙壁，实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左手指尖能触碰到腋下枪套的轮廓。微型骨传导耳机里传来叶花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干扰的杂音：“哥，信号在减弱。你现在进入地下至少十五米，建筑结构可能有屏蔽。我正在尝试增强信号…你那边情况如何？”
　　
　　“刚进入，向下走。有消毒水和…奇怪的味道。”叶寒压低声音，几不可闻。
　　
　　“保持通讯，有情况随时说。小心，下面可能…”
　　
　　叶花的声音被一阵突然增大的干扰噪音打断，随后彻底消失。通讯中断了。
　　
　　叶寒心中一凛，但脚步未停。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有复杂的机械锁和电子密码盘。侍者上前，先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又进行了掌纹和虹膜验证，气密门才带着轻微的“嗤”声向内滑开。
　　
　　一股更浓烈的冰冷气味涌出，还夹杂着某种低沉的、规律的机械嗡鸣声。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灯火通明的走廊。地面铺着白色地胶，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顶部是无影灯。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门上用油漆写着编号：A-01，A-02，B-01…
　　
　　这里不像拍卖厅，更像一个高科技实验室或者…储藏库。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叶寒和侍者的脚步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机械嗡鸣。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人匆匆走过，对叶寒和侍者视若无睹。
　　
　　“这里是鉴赏厅的预备区，林墨先生。”侍者语气平静地解释，仿佛在介绍一处画廊的储藏室，“最后三件拍品比较特殊，需要在这里进行最终调试和准备。请这边走，埃德温·先生和几位获得资格的贵宾已经在主鉴赏室等候。”
　　
　　叶寒注意到，有些金属门的观察窗内，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灯光，甚至有东西在移动。但他无法看清具体是什么。经过B-07号门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类似呜咽的声音，随即被某种仪器启动的噪音掩盖。
　　
　　侍者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没有任何标识、但明显更加厚重的金属门前。侍者再次进行了掌纹和虹膜验证，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与其说是鉴赏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阶梯教室或手术观摩室。房间呈半圆形，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光的玻璃墙，墙后似乎是一个准备间，此刻空无一人。玻璃墙前，是一个略高的控制台，上面有多个屏幕和各种控制按钮。房间内摆放着七八张宽大舒适的皮椅，呈弧形排列，每张椅子旁都有一个小型控制面板和一个出价器。
　　
　　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里面。叶寒快速扫了一眼：第一排那个戴诡异胸针的女人和光头男人（他们果然获得了资格）；后排那个拍下“梦魇之瞳”的亚裔学者；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医生”；以及另外两个陌生面孔，一个是大腹便便、手指上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南美裔男人，另一个是瘦削阴沉、眼神锐利如鹰的东欧面孔男人。加上叶寒，一共七人。
　　
　　埃德温站在控制台旁，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欢迎，林墨先生，请坐。我们正在等待最后一位贵宾，鉴赏很快开始。”
　　
　　叶寒在靠边的一个空位坐下，位置能同时观察到玻璃墙后的情况和其他几位竞拍者。他注意到，那个亚裔学者看似平静，但手指在微微敲击着扶手；“医生”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戴胸针的女人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墙后，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大约等了两分钟，气密门再次滑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材匀称，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容普通，属于丢在人群里很难被记住的那种。但叶寒注意到，他走进来时，埃德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地迎了上去。
　　
　　“冯先生，您终于来了，就等您了。请坐。”
　　
　　被称为冯先生的男人微微点头，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最前排、最中间那张空着的椅子坐下。他的动作自然，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让其他几人，包括那个戴胸针的女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目光。
　　
　　这个人不简单。叶寒暗自警惕。他从未在埃里希提供的任何资料中见过这个人。
　　
　　“好了，各位尊敬的贵宾都已到齐。”埃德温走到控制台前，灯光暗下，只有玻璃墙后的准备间亮起冷白色的无影灯光。“在开始鉴赏今晚最后三件——也是最为珍贵的拍品之前，我需要再次强调规则。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严禁以任何形式记录、传播。出价方式为暗拍，各位面前的控制器可以输入您的出价。每次展示一件拍品，各位有十分钟鉴赏和考虑时间，然后出价。出价最高者得。如果出价相同，则先出价者得。成交后，我们会在拍卖会结束后安排交割。现在，”埃德温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仪式感，“请欣赏第一件压轴拍品——‘蜕生者’。”
　　
　　玻璃墙后，一扇侧门滑开，两名穿着类似手术服、戴着面罩和手套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个特制的、带轮子的透明容器走了进来。容器大约两米长，一米宽，内部充满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具人体。
　　
　　或者说，曾经是人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性，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类似薄膜或角质层的物质。他的双眼紧闭，口鼻连接着呼吸管。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的背部、肩胛骨的位置，皮肤裂开了两道长长的口子，里面不是骨骼和肌肉，而是两团蜷缩在一起的、覆盖着暗红色粘膜和稀疏羽毛的…东西，像是未发育完全的翅膀。而在他的手臂、大腿等部位，皮肤下也有不正常的隆起和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编号B-12，代号‘蜕生者’。”埃德温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得近乎冷酷，“实验体原为健康成年男性，自愿参与一项前沿的基因表达与潜能激发研究。经过特殊处理，其体内被植入了经过筛选和弱化的‘翼类’与‘鳞甲类’古生物基因片段，并辅以特定的激素和神经调控。目前处于‘蛹化’中期状态。根据我们的观察和有限的活体刺激实验，其新陈代谢速度降低到正常人的百分之五，细胞活性与再生能力显著增强，对外界物理伤害的抗性提升约百分之三百。预估完全‘蜕生’后，将展现出部分…超越常人的生理特征。起拍价，两千万欧元。附带全套研究数据和后续‘蜕生’维持方案。”
　　
　　房间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玻璃墙后那具浸泡在液体中的、介于人与非人之间的躯体。叶寒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以及旁边那个南美裔男人粗重的呼吸。
　　
　　“自愿？”角落里传来“医生”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所有文件齐全，冯先生可以作证。”埃德温面不改色，看向前排中间的冯先生。冯先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没听见。
　　
　　“我要看刺激实验数据。”亚裔学者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
　　
　　“可以。”埃德温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玻璃墙一侧的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视频中，工作人员用针剂刺激“蜕生者”的手臂，手臂皮肤下的隆起剧烈蠕动，然后刺破皮肤，伸出一小截覆盖着细密灰色鳞片的、类似蜥蜴趾爪的结构，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接着，视频展示了用小刀切割其皮肤，伤口在淡蓝色液体中快速止血、愈合的过程。
　　
　　“这只是初步表现。根据数据模型，完全蜕生后，自愈能力和适应性将进一步提升，并能初步适应极端环境，如水下低氧、短期真空等。当然，智力和社会性会相应受损，更适合作为…特殊的护卫、劳动力，或者，收藏品。”埃德温补充道。
　　
　　“起拍价，两千万。”冯先生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他直接在自己的控制器上输入了数字。
　　
　　其他人似乎对他的率先出价并不意外。短暂的沉默后，竞价开始。
　　
　　“两千一百万。”亚裔学者。
　　
　　“两千三百万。”光头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女人微微点头。
　　
　　“两千五百万。”“医生”的声音。
　　
　　“三千万。”南洋商人舔了舔嘴唇。
　　
　　价格在沉默而激烈的暗拍中攀升。叶寒没有出价，他只是默默观察。这个所谓的“蜕生者”，显然与葬花会的“方舟之子”项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其早期或分支实验的产物。植入古生物基因片段？这让他想起了格陵兰基地里那些怪物的特征。看来，葬花会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在利用“方舟”的残存技术和资源，进行更“高端”、更“可控”的实验，并将成果拿来拍卖，换取资金和…筛选客户？
　　
　　最终，“蜕生者”以四千二百万欧元的价格，被那个南美裔商人拍下。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买到了一件稀世珍宝。
　　
　　“恭喜您，迭戈先生。”埃德温微笑示意，工作人员将容器推走。“接下来，是第二件压轴拍品。相信诸位会对它更感兴趣。请欣赏——‘共生体’。”
　　
　　侧门再次滑开。这次被推出来的，是一个类似生态缸的更大容器。里面模拟着热带雨林环境，有土壤、植被、雾气。而在雾气缭绕的中央，盘踞着一株…植物？动物？或者两者的诡异结合。
　　
　　它有着粗壮、虬结、类似热带藤蔓的墨绿色主茎，但主茎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类似神经束的银色纹路，还在微微搏动。主茎上分出许多枝条，有的枝条末端开着妖异的、不断变换颜色的花朵（与之前拍卖的“梦魇之瞳”有几分相似），有的枝条则缠绕着一具…小型哺乳动物的骨骼，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活着的、会蠕动的苔藓状物质。最令人不适的是，在主茎靠近顶端的位置，生长着一个篮球大小、半透明的肉瘤状结构，里面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类似某种猫科动物胎儿的东西，蜷缩着，似乎在沉睡，但偶尔会微微动弹一下。
　　
　　“编号C-05，代号‘共生体’。”埃德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一个意外的、但极其成功的融合样本。母体为一株变异的绞杀藤，在实验中被注入了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取自濒危云豹的干细胞与神经丛。经过长达十八个月的培养与诱导，形成了目前这种奇特的共生状态。植物部分提供能量和固定，动物部分（即那个‘肉瘤’）保留了部分基础神经反射和感知能力，并能通过释放特定的信息素，轻微影响藤蔓的运动和捕食行为。经过训练，它可以识别简单的指令，并进行有限度的自主移动和…防御。它的汁液含有强效麻醉和神经毒素，花粉具有致幻性。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可成长的生物武器与艺术品。起拍价，两千五百万欧元。附带完整的培养日志、控制指令集和一份备用‘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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