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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84:皇帝策问陈论史,治国理政展宏谋

  第二卷:北徏风烟 84:皇帝策问陈论史,治国理政展宏谋 (第1/2页)
  
  阳光斜照进号舍,纸上的最后一个字墨迹将干未干。陈宛之搁下笔,指尖在砚台上轻轻一压,确认不再洇墨,才缓缓合上试卷。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坐片刻,目光扫过自己写下的文字,从“黎元为本”到“诚者不欺民”,每一句都像走过的路,踏实,无悔。
  
  远处钟楼传来午时三刻的钟声,余音荡过贡院高墙。执事官提着铜锣沿甬道走来,边敲边喊:“殿试策论封卷毕——新科考生听旨:即刻整衣净面,随内侍入宫,面圣策问!”
  
  话音落,全场考生纷纷抬头,有的慌忙补笔,有的长舒一口气,还有的直接瘫坐在案前。陈宛之不动声色,将笔洗净,笔帽扣严,再把残玉简从药囊中取出,在掌心摩挲了一下——这动作早已成了习惯,像农夫摸锄头,匠人擦刀锋,不为求什么,只为心定。
  
  她站起身,背脊挺直,靛蓝布袍略显宽大,袖口磨得发白,却是干净利落。包袱收好,药囊系紧,铜片贴着布料,冰凉依旧。她走出号舍,脚步平稳,踏在青石板上,不快也不慢,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讲学。
  
  贡院外已备好马车,黑漆木轮,青布车帘,每辆可载六人。陈宛之登上第三辆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行颠簸,她闭目养神,耳边是其他考生低声议论:
  
  “听说这次皇帝亲自主问,题目不定。”
  
  “可不是?往年只阅卷定榜,今年偏要当面考较。”
  
  “怕是冲着那首《流民行》来的……谁写的来着?沈怀真?”
  
  有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她睁眼回望,目光平静,那人便讪讪转头。
  
  马车穿街过市,蹄声清脆,渐行渐高。不多时,车停。下车抬头,只见朱红宫门巍然矗立,金钉森列,匾额上“承天门”三字铁画银钩。宫墙高耸,檐角飞翘,日光洒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眯眼。
  
  内侍引路,一行考生列队而入。走过重重门廊,脚下由青石变为汉白玉,空气中多了沉香气息。沿途禁军肃立,甲胄鲜明,却无人言语。气氛渐渐凝重,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终于步入正殿——明政殿。
  
  殿内宽阔如野,梁柱漆金,地面打磨如镜。中央设御座,高阶之上垂着明黄帷帐,尚未见皇帝身影。两侧文武官员按品列班,皆低首垂手,鸦雀无声。殿角铜漏滴答,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上。
  
  考生被安排立于殿侧,每人胸前挂一竹牌,上书姓名籍贯。陈宛之站在末位,竹牌写着“沈怀真,兖州府”。她低头看了看,没动声色,只将药囊往里按了按,确保不会突兀鼓起。
  
  约莫半盏茶工夫,钟鸣三响,乐声轻起。帷帐微动,一人缓步而出,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清癯,眼神沉静。群臣齐跪,山呼万岁。考生亦伏地叩首。
  
  “平身。”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殿角。
  
  陈宛之起身,垂手而立,目光落在前方地砖的云纹上,不看天子,也不躲闪,姿态如松。
  
  主考官宣读策问题目:“今日殿试策问,专论吏治。请诸生对曰:当今吏治之弊何在?当以何道匡正?依次奏对,不得逾制。”
  
  话音落,殿内更静。第一个考生上前,结结巴巴说了几句“选贤任能”“慎查贪腐”,便再无下文。皇帝微微颔首,命其退下。第二个、第三个……或空泛套话,或引经据典,却无一触及实情。
  
  轮到陈宛之。
  
  她上前三步,跪拜行礼,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沈怀真,应问。”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像雨点打在瓦上。
  
  皇帝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略作打量:“你便是作《流民行》者?”
  
  “正是学生。”她答得坦然。
  
  “诗中有‘饥骨填沟壑,官仓米成丘’之句,所见甚痛。今日问吏治,你可有真言?”
  
  “有。”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学生以为,吏治之弊,不在法度不严,而在上下相蒙,实情难达天听;不在官少,而在选官之道偏于门第,疏于实绩。”
  
  皇帝眉梢微动,未语,示意她继续。
  
  她俯身一礼,接着道:“其一,选官须重实绩。今之州县,多凭荐举,门生故旧,盘根错节。寒门子弟纵有才干,若无靠山,终难出头。学生曾见一县令,三年不修堤坝,唯善写贺表、送寿礼,竟连升两级;而邻县主簿,亲率百姓疏渠抗旱,反因‘不擅交际’被斥为‘孤僻’,调任闲职。如此,则实干者寒心,钻营者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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