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夜不收帆! (第2/2页)
老兵看见他,正要行礼,被他摆手拦了。
“炮膛都查了?”
“查了,十二门都没问题。”
老兵拍了拍身边的炮管,“就是火药不太够,打不了几轮。”
“够用。”戚继光说完,没停步,继续往船舱走。
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桌上摊着一张海图。
这张海图是殷正茂去年送来的,上面标注了从朝鲜到东南沿海的所有航线、洋流、暗礁和补给点。
殷正茂经营市舶司这几年,把东海和南海的水文摸了个透,这张图是他的心血。
戚继光坐下来,手指从釜山划到济州岛,再从济州岛划到台湾海峡,最后停在泉州。
一千二百里海路。
顺风的话,六到七天。
赵宁的暗桩信是三天前送到的,信上说赵宁九月初七离京。
从京师到泉州,走驿道快马加鞭,大概十天。
也就是说,赵宁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泉州,或者正在泉州附近。
弗朗机人的舰队已经在泉州外海集结。
他不知道弗朗机人什么时候动手,但他知道一件事——弗朗机人选这个时间点集结,不是巧合。
大明主力水师跟着他在朝鲜打了大半年,东南沿海的海防是这十几年来最空虚的时候。
弗朗机人的情报做得很到位。
赵宁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赵宁没有调他回来。
赵宁给他写的是“你自己拿主意”,意思是:你觉得朝鲜重要就打朝鲜,你觉得东南重要就回东南,我不替你做这个决定。
但赵宁自己去了泉州。
一个文官,一个内阁首辅,带着不知道多少拼凑出来的残兵,去面对弗朗机人的舰队。
戚继光的手指在泉州的位置停了很久,指甲掐进了海图的纸面里。
从蓟州到漠北,从漠北到朝鲜,他戚继光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这个人。
船身又是一晃,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
舱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是吴惟忠。
“大帅,风向稳了,航速十二节。照这个速度,后天傍晚能到济州岛。”
“太慢。”
吴惟忠愣了一下。
“让水手把副帆也升起来,夜里不收帆。”
“大帅,夜航不收帆,万一遇上暗礁——”
“我说不收帆。”
吴惟忠看着他的脸,灯光底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他从没见过。
不是焦躁,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压到极致的急切,像一根绷到最紧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
他没再多说,抱拳退出去。
舱门关上,戚继光一个人坐在海图前。
船舱外传来吴惟忠的吼声:“升副帆!所有桅杆全挂满!夜里换班看礁,不许合眼!”
水兵们的应答声从甲板上一层层传过来,帆布展开的猎猎声盖过了海浪。
船速又快了一截。
戚继光把海图卷起来,站起身,推开舱门走上甲板。
南面的海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人在等他。
不,赵云甫不会等他。
赵云甫从来不等任何人,他只会自己往前冲。
舰队的帆影在夜色里拉成一条长线,从北到南,二十七条战船,全速向南。
甲板上,那个胳膊上有旧伤疤的老炮手抬头看了一眼满帆的桅杆,扭头跟身边的年轻水兵嘀咕了一句。
“十几年了,头一回见大帅这么赶路。”
年轻水兵问:“赶着去打谁?”
老炮手没回答,低头继续擦炮膛。
船头劈开一道浪,海水碎成白沫,被风卷到甲板上,打湿了戚继光的靴子。
他没动,目光钉在南方的海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