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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不粘锅的两把刷子!

  第927章 不粘锅的两把刷子! (第2/2页)
  
  “其二。”
  
  赵贞吉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极稳,“若是跟着旁人串通,刻意压了册子、隐匿了虚额。也不用现在交代。”
  
  几个心里有鬼的郎中和主事,腿肚子一软。
  
  吴时来用力咬住下唇。
  
  “现在站出来,脸上难看,同僚之间也伤了和气。”
  
  赵贞吉摆摆手,大度得让人害怕,他指了指大堂东侧的跨院。
  
  “给你五日时限。私下单独,来我的值房投状自首。只要把隐匿的账目交出来,我做主,只裁去你的冗职,绝不追溯你往年的贪腐旧账。”
  
  大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私下单独。
  
  投状自首。
  
  这八个字,像八把尖刀,直接扎进了这个同盟的心脏。
  
  不用当众认罪,不用指认同僚,只要半夜悄悄去趟值房,把该吐的吐出来,就能保住身家性命。
  
  谁能保证站在这里的同僚,今晚不会偷偷摸去赵贞吉的府邸?
  
  谁能保证自己不是最后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吴时来是浙江司郎中,核算两淮盐运司的账目。
  
  他之所以跟钱秉文抱团,就是因为两淮盐税里有个填不平的黑窟窿。
  
  可现在赵贞吉许诺了“只裁冗职,不追旧账”,这条件太诱人了。
  
  交了权,至少能平安落地。
  
  吴时来斜着眼去看旁边的河南司员外郎。
  
  那个员外郎是个没骨气的,平时喝两杯猫尿都能把衙门里的事往外秃噜。
  
  万一这软骨头半夜跑去赵贞吉值房投了状,拿浙江司的猫腻去当他自己的投名状怎么办?
  
  河南司员外郎这会儿也在拿余光瞟度支司的主事。
  
  度支司管着太仓银,亏空最狠。
  
  度支司要是抢先去坦白,把责任全推到黄册核对不清上,那黑锅全得扣在河南司头上。
  
  原本坚不可摧的利益同盟,在生死抉择和免责承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防备和猜忌。
  
  刚才还整整齐齐跪在一起共进退的同僚,现在看谁都像是要去告密的叛徒。
  
  钱秉文心里直发冷。
  
  他太懂这种手段了。
  
  这不叫查案,这叫养蛊。
  
  把几只蛊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扔一块肉,谁有本事,谁就能活。
  
  那不用主人动手,蛊虫自己就会互相咬死。
  
  赵贞吉不粘锅,不搞大案,甚至不逼你表态。
  
  他就端个茶杯坐那儿,让你自己把自己逼疯。
  
  看着下面这群人各自闪躲防备的眼神,赵贞吉知道,火候到了。
  
  不给台阶要炸,给了台阶不加最后的威慑,那就是纵容。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声音不高,却透着金石之音,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五日之后。名册核验完毕,底库的老账翻得清清楚楚。但凡查出隐匿了钱粮虚额,或者压着公文故意拖延,又不曾主动投状自首者。”
  
  赵贞吉盯着钱秉文花白的头顶。
  
  “那便不是这户部内部可以处置的小事了。卷宗直接送司法部,按大明律,贪蠹论查。陈年账目,一并翻起!”
  
  司法部。
  
  这三个字一出来,几个人直接吸气出声,连站都站不稳了。
  
  那不是以前的刑部,那是杨博掌管的新衙门。
  
  杨博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原吏部的二把手,守旧派里的铁腕人物,审起案子来认理不认人。
  
  落在他手里,别说保官,能保住全尸就算祖宗积德。
  
  真要是被当成“贪蠹”送进去,不仅自己要掉脑袋,家里几代人积攒的田产宅院全得抄没入官。
  
  新政缺钱,司法部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人头滚滚、家产充公的大案。
  
  赵贞吉这是借杨博的刀,悬在他们的头顶上。
  
  赵贞吉一拍桌子,震得茶盏盖子当啷作响。
  
  他没有点任何人的名。
  
  不指着鼻子骂钱秉文是主谋,不给他们同仇敌忾的机会。
  
  他就是把两条生路和一条绝路明明白白摆在这里。
  
  选生路,财政部就能顺利接管账本,钱粮就能调拨;
  
  选绝路,司法部的绞肉机有的是刀把子等着。
  
  就算将来这群人被抓进大牢,赵贞吉也干干净净。
  
  他给过机会了,是这群人自己冥顽不灵,触犯大明律。
  
  没有私刑,没有逼供,满朝文武谁也挑不出他半点理。
  
  钱秉文张了张嘴,嗓子里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转过头,看向平时跟自己走得最近的吴时来,想寻求一点支持。
  
  吴时来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低着头,装作去看地砖的缝隙。
  
  完了。
  
  钱秉文胸口发闷。
  
  他架起的这堵高墙,被赵贞吉轻描淡写地拆成了一地碎砖。
  
  “夜深了。”
  
  赵贞吉直起身子,拿起案头的狼毫笔,蘸了点朱砂,在一本新折子上画了一道。
  
  “都把官帽戴上,回去办差。俞大猷催款的折子,度支司明早卯时前,连同批复一起送到我的案头。”
  
  他说完,没再看这些人,低头继续批阅文书。
  
  地上的乌纱帽被一只只颤抖的手捡了起来。
  
  没人再敢提辞职,也没人再敢提核对三十年前的老账。
  
  钱秉文抱着官帽,脚步发飘地迈出户部大堂的高门槛。
  
  他停在台阶上,夜风刮过脸颊。
  
  他回过头,只看见原本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同僚,正三三两两地散开,像避瘟神一样刻意与他拉开了好几丈的距离,快步消失在衙门幽暗的回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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