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先生当为首辅! (第1/2页)
棋子落了。
张四维那颗黑子搁在棋盘右下角的位置,不声不响,堵死了白棋最后一口气。
杨烈盯着棋盘看了三息,手里那颗白子在指间转了两圈,放回了棋罐。
“你赢了。”
张四维没动,目光还留在棋盘上。
那条白棋大龙从左上角蜿蜒到中腹,声势浩大,占了大半个棋盘,可根基虚浮,眼位不净。
他这一手棋没有去杀龙,只是把右下角那块不起眼的小棋做活了。
小棋活了,大龙的气就不够用了。
杨烈把棋罐推到一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搁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脆响。
“你这棋路,不像是赢棋,像是耗死人。”
张四维把棋罐盖上,手指在盖子上停了停。
“大龙难杀,不用杀。让它自己喘不上气就行了。”
杨烈没接这话,端着酒杯,目光从棋盘上移到张四维脸上。
他看人的时候有一种猎手的耐心,不急,不催,等着对方自己开口。
张四维确实有话要说。
他拿起桌上那碟核桃酥,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碎屑。
“沐昌祚在云南二十三个卫所,实控兵力六万。账面上归朝廷调度,实际上调不动。”
杨烈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他知道,但从张四维嘴里说出来,味道不一样。
“殷正茂从湖广带来的兵,满打满算不到四万。路上还要分兵留守粮道,到了贵州能用的,三万顶天了。”
张四维的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三万对你十二万,他打不进来。但他不用打进来。”
杨烈的手停在杯沿上。
“殷正茂是赵宁用惯了的人,打仗稳,不冒进。他到了贵州,第一件事不是攻你,是修工事、囤粮草、拉长线。”
张四维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在课堂上讲经义,“然后等朝廷后续的兵到。赵宁手里还有蓟州军、胡宗宪的九边兵,西南只是一个方向,他耗得起。”
“我也耗得起。”杨烈把酒杯放下。
“你耗不起。”
这几个字落在桌面上,杨烈的脸色没变,但他转酒杯的手停了。
“播州粮产,够你十二万兵吃两年。两年之后呢?”
张四维竖起一根手指,“朝廷封锁商路,盐铁断供,你拿什么铸兵器?拿什么养战马?”
杨烈没说话。
“播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这是你的底气,也是你的牢笼。”
张四维把手掌平压在桌面上,“守得住,出不去。出不去,就只是困兽。”
窗外练兵场的脚步声还在响,一阵一阵,闷沉沉地从泥地上传过来。
杨烈听着那些脚步声,像在听自己的心跳。
“所以你给我指一条路。”
张四维没有马上开口。
他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练兵场上。
远处那些土兵正在操练阵型,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黑色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云南。”
杨烈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沐昌祚守不住云南。”
张四维背对着杨烈,声音从窗口传过来,被风削薄了一层,“他的兵散在二十三个卫所里,分兵驻守,每个卫所两三千人。你集中兵力打他任何一个点,他都来不及救。”
“我打云南,殷正茂从背后捅我。”
“殷正茂不敢。”
张四维转过身来,两手背在身后,“他手里那点兵,守贵州都嫌不够。你如果南下云南,他不但不会追,还要庆幸你主动撤了。”
杨烈靠在椅背上,两手搁在扶手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又松开。
“云南有什么?”
“有粮。滇中坝子产粮,够养三十万兵。”
张四维伸出第一根手指。
“有马。滇西跟缅甸接壤,茶马古道上的马匹交易从没断过。”
第二根手指。
“有铜。东川府的铜矿,朝廷每年从那里运走几十万斤铜。”
第三根手指。
“有退路。”
第四根手指。
杨烈的眼睛眯了一下。
“南边是缅甸、安南,西边是吐蕃故地。万一事不可为,你往南走,朝廷的兵追不过去。但这是最坏的打算。”张四维把手放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
“最好的打算是什么?”
张四维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了半圈。
“占云南,吞贵州,西连四川。三省之地,进可攻退可守。刘玄德当年据益州而望中原,你据西南而望天下,道理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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