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大祸将至! (第2/2页)
王敬当时不以为意。
尽管此人后面站着赵宁,那又如何!?
朝廷里那些大佬,高拱也好,赵宁也罢,他们要的是东南安稳,要的是税银准时入库。
只要这两样他办到了,他王敬在这地方,就是土皇帝。
夜色渐浓,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
郑管事领着路,一行人走向那座隐蔽在港口后山的别院。
青石板路干净宽敞,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竹林。
竹林后头隐约露出飞檐翘角,还有丝竹声和女子的娇笑声飘出来。
“总督大人,今晚给您备了宁波府新请来的昆班,唱的是《长生殿》。”郑管事讨好地说,“还有从松江府运来的三螃海蟹,顶盖的膏黄,配着黄酒……”
王敬没接话,只觉得胸腔微微发热。
他在宫里熬了二十多年,从最末等的洒扫太监,爬到今天这个位子,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人上人,图个恣意痛快?
在这东南一隅,他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想要的,就有人捧到眼前。
进了别院花厅,暖香扑面。
地上铺着猩红毡毯,踩上去无声。
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冷盘热碟,酒盏是犀角杯,筷子是象牙镶银头。
几个穿着薄纱罗衣的歌妓抱着琵琶三弦,盈盈下拜。
王敬在主座坐下,郑管事和另外两个本地豪强管事——许家的许宗、陈家的陈九皋——分坐两侧作陪。
酒过三巡,丝竹声渐密,歌妓唱起了婉转的南曲。
许宗凑过来,低声道:“总督,上月那批从吕宋运来的苏木和胡椒,已经入库了。按您的吩咐,三成入了市舶司的官库,七成……存在我们许家城外的庄子里。”
王敬呷了一口酒,点点头。“做得干净?”
“干净得很。账目上走的是海商刘大虫的货,他本就是咱们的人,签了死契的。”
许宗压低嗓音,“只是……总督大人,最近底下有些小海商闹得厉害,说是出海凭证批不下来,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有几个人,还联名写了诉状,想递到杭州府去。”
“递?”王敬嗤笑一声,夹了块蟹膏放进嘴里,“让他们递。杭州府的知府,去年刚娶了我们陈九皋陈老板的侄女。那诉状,能递出杭州城吗?”
陈九皋连忙赔笑:“总督大人明鉴。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已经让人‘招呼’过了。他们不会再闹。”
“不是不会闹,是不敢闹。”
王敬放下象牙箸,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本督给他们的活路,是跟着大船出海,当纤夫,当水手,好歹有口饭吃。他们非要自己弄条破渔船,出海捕那点鱼虾,能值几个钱?挡了正经商路,就该清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管事:“记住,东南这条海上财路,只能有一个声音,就是市舶司的声音。谁想另起炉灶,谁想绕过本督,就是跟宫里的贵人过不去。明白了吗?”
三人脊背一凛,齐声应道:“明白。”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花厅里只剩下酒杯碰撞和低语声。
王敬靠在铺着貂皮的椅背上,眯着眼,看着眼前这满桌的珍馐美馔,看着这几个俯首帖耳的豪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才是活着。权力、财富、美色、奉承,一样不缺。
至于那些渔夫的哀嚎,那些小商贩的眼泪,就当是这条财路激起的浪花,转瞬即逝,无人在意。
他端起犀角杯,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深沉,海潮声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