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剜心渡 (第2/2页)
她蹲在河边,手指翻飞。
这次不是小纸鸟。
是船。
纸船一开始只有巴掌大,被她一口气吹上去,纸边哗啦展开,竟慢慢变成一丈多长。
纸还是纸。
薄得仿佛一碰就破。
赵铁看得脸发绿。
“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坐人?”
宋梨头也不抬:“不确定。”
“那你还扎?”
“你有船?”
赵铁不说话了。
柳禾拿出阴事簿,把刚才收下的残名页压在纸船船头。
“我用死名压河。”
她咬破指尖,在船头写了一个“渡”字。
字刚落下,纸船往水面一沉,没有散,反而稳住了。
河里的手又蠢蠢欲动。
贺青站到船边,刀尖垂下。
“上船。”
陆砚第一个踏上去。
纸船晃了一下,没翻。
宋梨第二个上,紧紧抱着纸匠箱,嘴里小声念:“别沉别沉别沉……”
赵铁最后上船。
他一只脚刚踩上去,纸船明显往下一塌。
宋梨脸都白了。
“你轻点!”
赵铁僵在原地。
“我已经很轻了。”
“你别带着鬼臂一起用力!”
“这玩意儿长我身上,我还能摘了?”
柳禾忍不住道:“都别吵。”
贺青最后上船。
她一上来,纸船反倒稳了些。
不是她轻,是刀气压住了船身四周的水手。
陆砚站在船头,看向对岸。
雾很重。
只能看见黑河中间有一条淡淡的水路,像给死人走的。
宋梨掐诀,纸船慢慢离岸。
剜心渡的心灯笼在身后晃动。
那些假心跳得越来越急。
咚。
咚。
咚。
像一排人趴在他们背后敲胸口。
河面很静。
可水下不静。
刚离岸没多远,船底就传来指甲刮纸的声音。
沙沙。
沙沙。
赵铁低头看。
一张泡白的脸贴在纸船底下,隔着薄纸朝他笑。
他头皮一麻,抬脚就想踩。
柳禾立刻喝道:“别踩!纸破了全完!”
赵铁硬生生收脚。
“那它看我!”
宋梨咬牙:“你也看回去啊!”
赵铁:“……”
贺青忽然挥刀。
刀光贴着船边掠过,水里几只伸上来的魂手被齐腕斩断。
黑水翻涌。
更多手浮出来。
柳禾翻开阴事簿,低声念了几个残缺死名。
死名一落,河面沉了半寸。
那些手像被看不见的石头压住,动作慢了不少。
纸船趁机往前滑。
陆砚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水下。
从上船开始,他就觉得这条河在盯着他。
不是一双眼。
是很多双。
船到河中央时,黑雾忽然散开一点。
水面变得清了些。
陆砚低头,终于看见河底有什么。
尸体。
一具接一具。
都沉在水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它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旧夜巡服,有破烂寿衣,有孩子的布衫。
更多的,是他自己的脸。
陆砚。
无数个陆砚。
有的年纪很小,胸口空着洞。
有的和他现在一样大,眼睛被黑线缝住。
有的半张脸已经烂了,手里还攥着一块心形灯笼纸。
它们沉在河底,顺着水流轻轻晃。
像被丢弃的一批废胎。
陆砚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贺青注意到他不对。
“陆砚?”
陆砚没应。
水下那些尸体,忽然齐齐转过头。
所有“陆砚”都看向他。
宋梨也看见了,吓得差点叫出声,又死死捂住嘴。
赵铁眼睛都瞪大了。
“这他娘……”
柳禾脸色发白。
“容器。”
她声音很轻。
“那些可能都是失败的容器。”
陆砚盯着最靠近船底的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和他几乎一模一样。
胸口也没有心。
只是脖子上有一圈黑线,像被人曾经吊起来过。
纸船经过它上方时,它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白得吓人。
尸体隔着黑水,对陆砚动了动嘴。
没有声音。
可陆砚听见了。
清清楚楚。
“你不是第一个陆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