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我儿是宰相根苗!6 (第1/2页)
小厮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打扰少爷读书。
老夫人天天念叨着少爷要给她挣诰命,孙家的下人早就听了无数遍了,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把点心碟子搁在书案角上,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连门都只掩了半扇。
一路回到院中,把书房里的情景原原本本回禀孙母。
孙母听完,脸上笑意更深,半点也不勉强:“高哥儿读书认真,那就随他去吧,等用膳的时候再喊他一起吃也不晚。
呵呵,用功好啊,多多用功老身的诰命才能早点到啊!”
嬷嬷在一旁安静侍立,心里暗自好笑。其实孙母今年也才三十多岁,年纪远远还没到能心安理得自称“老身”的时候。
早先她还委婉提醒过一回,可孙母认定了,大户人家的老太太都爱这么说话,学着这样称呼,显得体面有身份。
劝过一次没效果,嬷嬷也就不再多嘴,由着她去了。
同一时刻,宥阳盛家老宅。
庭院深深,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盛老太太正坐在自家暖阁里,手里捻着一串木珠,听底下管事嬷嬷回话。
听说孙家特意派人送了点心过来,老人家先是微微一怔,面上浮出几分讶异,待听完嬷嬷转述的孙母那一大番话,心里更是意外。
当初商议两家定亲的时候,盛家便特意托熟人,悄悄打听清楚了孙家的底细:孙志高的父亲早年亡故,家里就靠着孙母一人,常年替人家浆洗衣物,辛辛苦苦,一手把儿子拉扯大,又咬牙供他读书。
孤儿寡母,在市井里讨生活,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关于这位寡母性子尖酸、嘴巴泼辣的闲话,盛家也略有耳闻。
他们虽心里不太喜欢这些传闻,倒也能够体谅一个底层妇人独自撑家的不易。
更何况,一个妇人,在那样清贫的日子里,没有只顾眼前温饱,还一门心思要把儿子往读书这条路上送,这份坚持,还有那份在旁人看来近乎孤注一掷的眼光,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也正是因为预先存了这份顾虑,盛家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为了尽量减少日后淑兰在婆家受委屈的可能,也为了堵一堵那位孙母的贪心,盛家在物资银钱上,一直多有接济。
甚至早就盘算妥当,等到淑兰出嫁,丰厚的嫁妆一定是少不了。
他们务实地想着:有实打实的好处摆在眼前,以淑兰温和柔顺的性子,总能换得婆家几分善待。
只是,定亲之后寥寥几次碰面,孙母的模样,实实在在落在了盛家人眼里。
她一张嘴,三句里必有两句要夸耀自家孩儿乃是天下少有的大才,张口闭口“宰相根苗”。
秀才之母的那份自得几乎要溢出来,瞧见精致器物、白花花的银子,眼神藏不住发亮。
但凡盛家送去什么,她坦然收下,半分推拒客气都没有,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在盛家这种世代经营、懂得收敛分寸的人家眼里,这般做派,着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所以定亲后盛家虽然源源不断地给孙家提供各种帮扶,却始终有意和孙母保持距离,很少主动与她私下往来。
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带着一点先入为主的成见。
谁能料到今日孙家竟主动记起这份情,还特意备了点心派人过来致意。
盛老太太缓缓放下手里的珠串,轻轻叹了一口气:“老身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是我太先入为主了,孰不知人都有多面,只短短一次会见就认定亲家是个什么样的人未免太过狭隘。”
一旁,十岁的淑兰安静坐在小杌子上。小姑娘眉眼清秀,已经渐渐显露出日后那份温婉贤淑的气韵。
她天生心软善良,见祖母为了心里这份偏见而自责,连忙细声细气开口宽慰:“祖母勿怪自己,孙伯母性情疏阔,不会介意的。”
确实,以孙母那种大大咧咧、心里藏不住事的性子,想来也不会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只要盛家人不在明面上说破,那些藏在心底的评判,原也不会传到外头去。
盛维坐在下首,听完这桩事,也慢慢捋了捋颔下稀疏的胡须,神色松快不少,“如此儿子倒放心了,亲家母如此知礼,想必那孙秀才有她教导差不到哪里去,这样以后淑兰嫁过去咱们也不用那么担心了。”
李氏坐在丈夫身侧,眉头却还没有完全舒展,轻声补了一句自己的思虑:“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如今孙秀才尚未功成名就,与淑兰还算门当户对,怕的是以后他飞黄腾达嫌弃糟糠妻,若孙家能一直这么知恩图报,淑兰才算找对了人。”
这话,说到了一家人心里最放不下的地方,只是既然已经做了选择,那就只能往好里盼,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盛家行事素来信奉“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既然孙家有心维系这份亲家情分,盛家自然也不能怠慢,理当加倍妥帖回礼。
于是,管家领着孙家来的人在茶水间等候,然后遵从老爷和大娘子吩咐,在盛家库房、内院来回奔走挑选,等到要启程回去的时候,孙家来时乘的马车都塞得满满当当。
成匹的上好布匹,炮制妥当的各类药材,一整套整套的文房笔墨,还有不少市面上难寻的旧书;再加上盛家自制的点心、腌渍小菜,新碾的精细米面,杂七杂八,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很快送回孙家,食盒、包袱一摞摞在院子当中的石桌上摊开。
孙母看得眼睛都直了,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兴冲冲跑去书房,把还在看书的孙志高也拉了出来,母子俩头挨着头,一件一件清点这些厚礼。
“嘿,这走一趟亲家家里,送几碟子点心,竟然收到这么多回礼,里外里算起来,不仅没花银子还多收了人家不少好处!
高哥儿啊,你这岳家找的值!”
孙志高低头,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物件,心底对盛家更是满意。
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恰到好处地恭维,“母亲,多亏您慧眼识珠,为儿子找了如此知礼的人家,都是因为您咱们才能过上好日子,这都是您的功劳。”
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也是顺着母亲的心意。
他心底悄悄埋下一个念头:只要将来盛家行事不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等自己一朝金榜题名,有了前程,定然要多多照拂岳家。
至于那位还没有长大、素未深交的未婚妻淑兰,他也会给足她当家主母该有的体面与尊重,好好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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