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复核字不像旧供销,递话先露罗文 (第1/2页)
齐燕到公社时,晌午的日头正照在院墙上。
她没穿制服外套,只把袖口扎得紧,进门先看桌上的纸,不看人。
半页取走账拓影、目录来源记录、冯复核员的无效说明、暂停外屯试点的口头建议页,全都摆在公社办公室那张旧桌上。
冯复核员坐在侧边,脸色比墙皮还紧。
齐燕把几张纸依次看完,问的第一句却不是“谁写的”。
“赵兰呢?”
赵兰从门口进来,裤脚还沾着旧锅炉房那边的煤泥。
“在。”
齐燕把无效说明推给她。
“核字,核用词。别急着定人。”
赵兰点头。
程晓兰站在一旁,手里抱着翻看账。许秋雨也来了,带着公社电话记录簿。孙桂芝坐在炕桌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似不说话,眼神却像把门栓。
陈大力蹲在窗下修凳腿。
凳腿早就不晃了,他还一下一下拿木楔子敲,敲得笃笃响。
齐燕瞥了他一眼。
“你别把公社凳子拆了。”
陈大力抬头,露出憨笑。
“俺修好点,省得人坐上头心虚,摔了赖俺。”
许秋雨垂眼,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孙桂芝立刻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修你的。少贫。”
陈大力低下头,心里却把桌上几张纸过了一遍。
现在不是审冯复核员。
是看谁的嘴借了他的手。
前世那些替老板递脏话的小经理,笔迹不一定露,可用词会露。真正干过活的人,话里带泥。传话的人,话里带稿子味。
赵兰先把目录来源里的“县供销旧档副录”圈出,又把无效说明里的“县供销业务股代取”旁边标了记。
“这两个供销,不像一个人熟手写出来的。”
冯复核员立刻道:“一个人不同时间写字,有变化正常。”
赵兰没理他,只对齐燕说。
“写‘业务股’时,业务的业字先压竖,再补横,像怕写错。老供销口常写这几个字,不该这么别扭。”
许会计坐在旁边,忍不住点头。
“我们那时候写业务股,业字落笔顺手。天天写,闭眼都能带出来。”
齐燕问:“目录来源呢?”
赵兰指了指“旧档副录”。
“这四个字像听人说过后照写。尤其副录的副,旧档案人常写副本、副页,手上有习惯。他这个副字,刀边拖得硬。”
赵兰又把两张纸并到一处。
“还有用词。老供销口说副页、底联、借看、转送,常带具体东西。他这里反复写来源、依据、暂不作为,像材料口径。”
许会计忍不住接话。
“对。我们写账不爱这么绕。谁拿、拿啥、啥时候还,写完拉倒。材料口才爱说依据不依据。”
孙桂芝把茶碗盖拨得一响。
“就是嘴上穿干部鞋,脚底没有供销泥。”
冯复核员脸色更沉。
齐燕却让许秋雨把这句话换成旁证语言。
许秋雨想了想,写道:用词偏材料口径,供销旧账习惯待比。
陈大力低头敲凳腿,心里乐了。
丈母娘骂一句,许老师能翻成材料话。这配合要是放在前世公司里,一个冲锋,一个管章,够对手喝一壶。
冯复核员把铅笔攥得发紧。
“赵兰同志,笔迹判断不能光靠感觉。”
齐燕抬眼。
“所以不写结论,写相似和不相似,待核。”
孙桂芝顺着话口压上去。
“纸都没给人定罪,你急啥?”
冯复核员闭上嘴。
许秋雨这时把电话记录簿推出来。
“昨天夜里我让值班人把前两天电话记录找了一遍。公社总机前晚接过县革委办电话,催县供销复核尽快到靠山屯。记录人写得简单,但旁边有一句值班备注。”
齐燕翻到那页。
旧簿子纸毛糙,蓝黑墨水洇得有些开。
备注写着:对方称罗文同志交代,底页事不要拖。
屋里顿时静下来。
冯复核员猛地站起。
“这记录不完整!县革委办催工作很正常,不能说明什么。”
齐燕看着他。
“我还没说说明什么。”
冯复核员胸口起伏了一下。
陈大力在窗下敲木楔,笃的一声比刚才重。
“供销的纸,革委的嘴,怪不得纸会走错门。”
这傻话落下来,屋里几个人神色都变了。
孙桂芝抄起一只旧鞋底就往他脚边一扔。
“你能不能闭嘴?啥门不门的,你懂个屁。”
陈大力抱着凳腿往旁边挪。
“俺不懂,俺就看见嘴跟纸不是一家。”
齐燕没笑。
她把电话记录和半页拓影并排压住。
“这句话写进旁注。不是结论,是现场群众话。供销材料与县革委电话催复核并存。”
许秋雨立刻落笔。
冯复核员瞪着陈大力,眼底已经有了火。
陈大力低头摆弄凳腿,像被吓老实了。可他眼角余光看见齐燕手指按住“罗文同志交代”那几个字时,心里很稳。
罗文线露口了。
齐燕又问许秋雨。
“值班人还在公社吗?”
“在后院劈柴。我已经让马主任请过来。”
不多时,一个年轻干事进来,手上还有木屑。他看见这么多人,腿肚子有点发软。
马主任安抚他。
“照实说。前晚电话,你听见了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