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胸藏惊雷面平湖 (第2/2页)
那些短衣庄丁个个佩刀,人人袖口高挽,露出黑壮结实的小臂,且大多昂首叉腰,凶戾的目光不断扫过路边百姓,但凡有谁敢往过多看一眼,便立刻厉目瞪过去,逼得行人慌忙低头避让。
而他们押送的板车上,则堆放着大量着用草蓆囫囵裹住的人影,草蓆边角处流出的血水,湿哒哒地浸透了木板上的草垫子,并沿着车架的边缘向下淌,滴答滴答地流了一路。
秋风自衙前卷过时,偶尔会撩开草蓆边角,露出其下苍白的手腕和蜷曲的指节,而淡淡的血腥味与屍凉之气,便顺着衙外的秋风荡开,掠过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腥冷地朝衙内直灌而去。
「县尊大人。」
模样与沈家宗长有四分相似,疑似是他叔伯兄弟的锦衣老者,从护送车架的队伍里走了出来,恭敬又冷淡地朝着王让鞠了一躬。
「您要的人,我沈家给您送来了。」
用余光瞥了眼王让的神情後,锦衣老者缓步走到车架前,将斜盖在一侧的草蓆掀开,露出了下面一张张死不瞑目的面孔,并一一介绍道:
「沈家四房的房长,宗祠挂了位的两名族老,以及应他们的支使,有勾结匪类嫌疑的户头、庄正等、共计二十九人,已然尽数在此,不知县令大人可还满意?」
看着车架上肢体断折,猪猡一般歪扭堆着的屍首,今日赶回县衙「上班儿」的衙役皂吏们,不由得个个面无人色,握着水火棍和腰刀的指节死死攥紧,不姓沈的几个更是直接发起了抖。
而王家的护卫们虽然好些,但仍旧大多面色有异,惊讶於沈家人的果决跟狠辣,至於在街头巷尾偷瞧的百姓们,更是一个个噤若寒蝉,大半都慌忙缩回身去,再不敢往过张望。
四房房长……还有两名族老?
没有理会锦衣老者的询问,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软的王让,便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步履沉实地踏步而出,迎着庄丁们凶悍的目光,一具一具亲手检查了起来。
体短微胖,面憨无须……这应该是四房房长沈户,曾和大房沈烽一脉争过宗子的位置,闹到过县衙但最後不了了之,结怨很深。
骨瘦而颌下有青痔……族老沈贺,为和大房争码头之利,贿赂过再前一任的通判,最後不知被沈烽使了什麽手段,自行去县衙状告通判索贿,但多半不是自愿的。
眼淫面白、发秃身亏……这是族老沈源,因为大房侵占祖田过多,和沈烽起过冲突,结果小儿子三日後突然溺死,他自己奸污庄客妻子的事儿,也被人给捅到了县衙。
庄正沈崆……欺压庄户,分水不公旱死田亩,致人全家逃荒……
户头沈铧……因口角之争殴伤老妪,吿而无果……
这麽看的话,那他们死得好像也还行?
强忍着恶心,将这几车屍体和案卷画影一一对照後,发现死得并不是无辜百姓,大多都是狗咬狗斗输了的沈家人,偶有几个罪不至死的,也称得上恶行累累,王让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呼……很好。」
在锦衣老者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亲手翻完了二十九具屍身的王让,面上竟露出了由衷的微笑,随即神情颇为友善地朝他点了点头。
「这些正是我要的人,你们沈家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