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家法里藏着第二层证词 (第2/2页)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终于听见他抓到了重点。
“不错。”承名吏道,“你既看见了第二层,就该知道今夜你为何必须回避宗籍。庶脉先行安置,本就是家法。”
江砚抬眼,目光像刀。
“庶脉先行安置,是你们写给嫡脉看的借口,不是宗法本意。”
那人不急不慢:“宗法本意,亦由家法证成。你若不服,可报旧见证。”
旧见证。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进江砚脑中。
他终于明白,对方真正要等的,不只是他报本支旁支,而是等他把旧见证也叫出来。因为这份第二层证词,不可能只靠他在这里硬翻。它一定有当年的见证位,有旁听位,有落签位,甚至有一个更深的替证位。那才是今夜真正能把嫡庶名分彻底翻转的地方。
而宗人府敢在这个时候开门,就是笃定旧见证早被压死了。
“旧见证在哪一层?”沈绫已经听出不对,急声问。
江砚没有回答她,只把那页附证页翻到背面。
背面比正面更干净,干净得几乎像空白。可在照影镜斜光一落时,空白中央却渐渐浮出一圈极细的环纹。那环纹像是用印台边角压出来的,不成字,却有一个极完整的位形。
位形中央,留着一枚小小的钉孔。
江砚心口微沉。
那不是普通钉孔。
那是证钉孔。
“原来证词不是写完就收。”他低声道,“是要先钉,再验,再放。宗人府把第二层证词藏在家法下,就是因为它不能单独成页,必须和旧见证一起钉住,才算数。”
礼司老监几乎发颤:“那旧见证钉呢?”
江砚盯着那枚钉孔,慢慢抬头。
“被人拔走了。”
门外寂静一瞬。
这一次,连那承名吏都没立刻接话。
因为江砚已经说中了。
第二层证词不是没有,而是被拔过。被拔走证钉,家法就能只剩训令,第二层证词就能变成一张永远无法落实的纸。这样一来,宗人府无论怎么问,问出来的都只是“庶子失序”“嫡脉受惊”“先行安置”这些可被反复使用的口径。
而真正能决定谁该被改名、谁该被压位、谁该从宗支里抹去的旧证,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拔掉,压进了别处。
“你找的是证词,还是证孔?”门外那人忽然问。
江砚心底冷笑。
对方终于开始慌了。
“我找的是谁拔的。”他说。
承名吏沉默了半息,才缓缓道:“旧证已失,问之无益。你若要强留宗门一脉,就只能先认嫡庶,再论家法。”
“你错了。”江砚把那页附证页重新压回主册,手上力道不大,却精准得像钉子,“旧证若失,才更要先论家法。因为家法里藏着第二层证词。证词既然被拔过,就说明有人不止想定你,还想替你说话后再抹掉那个人。”
礼司老监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你是说,拔证钉的人,不只是要让庶脉失声,还要让当年的见证者一起消失?”
江砚没有否认。
他知道这比冷宫逼位更深一层。冷宫是位置,嫡庶是名分,家法是刀,而第二层证词,才是那把刀真正落下时的手。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
那不是承名吏。
江砚眼神一凛,照影镜里那道原本平稳的灰蓝回波,也在这一刻轻轻晃了一下。很细的一下,却足够让他看到镜面深处多出了一道新的影。
那影子身形极直,站位却比承名吏更靠后半步,像是来得比谁都深,偏又刻意不肯站到前面。
见证位。
终于来了。
而且来得不是人,是一枚被旧布包住的印钉盒。
江砚盯着那盒子,眼底寒意更重。
家法里藏着第二层证词,果然没错。对方真正等的不是问名,而是等旧证归位。旧证一归,嫡庶就能彻底翻写;旧证若不归,今夜这门就只能卡在半开半合之间,谁也别想把冷宫与听旨一气压死。
“把盒子打开。”江砚忽然道。
门外没人应。
那印钉盒却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沿着门缝慢慢滑进半寸,恰好停在照影镜能照到的位置。盒盖未开,盒身却先露出一道细细的宗纹。宗纹下压着一行旧字,已经磨得很浅,只有最后两个字还能辨认清楚。
“庶证。”
江砚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今夜真正的局面,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像一口深井。
他们不是在问名。
他们是在逼他把井底那第二层证词,亲手捞上来。
而一旦捞上来,先前那些假装合理的嫡庶、安置、听旨、家法,就都会露出真正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