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中宫与证词同时落印 (第2/2页)
中宫内侍目光微动,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沈绫已经将三册的页码和钤位在案上排开。她手上动作极快,墨尺沿着纸角一压,便把“证词”“嫡庶”“旁录”三条线并成一束。她不问江砚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这一步若慢,后头就会有人借“未同印”三个字把刚刚打开的口子重新缝死。
礼司老监沉默片刻,终于抬手,从怀里取出一方细小的宗正副钤。
“宗正府锁册还没到。”他说,“但我能先按副钤。你若敢担这个责,我就敢落。”
江砚道:“我担。”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
不是鸣钟,是廊下更次轮换时,钟舌触壁发出的短促回音。可这一声响得太巧,像是专门卡着案前这一刻来的。所有人都明白,外头有人在等。等他们这边落不落印,等中宫证词是否真正入册,等嫡庶翻到哪一页,等这场看似只是补证的事,究竟会不会把更深处的人也逼得现形。
江砚把那份旁证绢页平平压在案心,取过朱砂印泥。
印泥一开,殿内那股墨腥和旧纸味顿时更重,像把多年没见天日的箱底灰都翻了出来。他先将中宫钤递给内侍,示意对方按在证词首栏;随后将礼司副钤递给老监,让他按在嫡支对照页的旁边;最后,江砚自己执起旁证钤,缓慢压在绢页末尾那行“避人”之上。
三钤几乎在同一息里落下。
那一瞬,案上规纹齐齐一亮,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网被骤然绷紧。金线从印纹下漫开,又倏地收束,纸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嗒”,像骨节归位。
落印成了。
可真正让江砚心头一紧的,是册页翻到下一行时,背后的旧痕竟被新印一并逼了出来。
那是一串被人刻意压在纸纤维深处的旧编号,编号下方还藏着一个极短的名字缩影。名字只露出两个字,却足够让江砚看清,那里原本不该是庶册,更不该是并存。
是被换过的正页。
有人当年把本该列在前页的人,硬生生按去了后栏,再用“并存”二字遮住前因。
老监看见那两个字时,手指明显一颤,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
他这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头坠进深井。中宫内侍也在同一瞬间闭了闭眼,显然她早知道这页背后有东西,却没想到会在同印之后自己浮出来。
江砚盯着那行旧编号,忽然明白中宫为何要把证词和册页一起钉。
不是为某个人洗白,也不是为某一支翻案,而是要把“谁先被写成庶”的事实,和“谁当年下令避人”的证词,绑成同一个不可拆的证据点。
这样一来,后面再有人想用家法压人,便不能只说宗册如何,必须先解释中宫为何作证,宗正为何副钤,礼司为何在场。证词不是附属,证词已经和名分一样成了钉子。
殿外的风在这时忽然停了。
停得很突兀,像有谁在门槛外站住,没再往前一步。
江砚没有抬头去看。他只将那页补证纸翻到背面,再次确认封口编号。编号边缘处,有一道极浅的磨损痕,痕线整齐,像是长期被同一只手反复摸过。那只手不在殿里,却一定与这本册有关。
“中宫与证词同时落印。”沈绫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一步真的站稳了。
江砚把册页轻轻合上,声音平稳,却压着更深的一层寒意。
“落印只是开始。”
他知道,今日这一步,已经把嫡庶背后的黑缝照出来了。可照出来不等于掀开,掀开也不等于能收口。真正的难处,还在后面那只一直没露面的手上。它现在大概已经知道,这本册不能再由它单独改写了。
而这,正是下一道门槛要逼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