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党争的冒头,冰冷的手段(2/2,求月票) (第2/2页)
「臣领旨。」杨执一肃穆拱手,神色放松,这些是他擅长的。
定远将军是正五品上的武散官,而进入兵部体制,等於他未来的仕途已经打开了。
李旦看向李诚道:「卿以宣威将军,领轻车都尉,任百骑司主管,兼一司主事。」
李诚认真拱手:「臣领旨。」
宣威将军和轻车都尉,都是从四品上的散官。
这意味着李诚将来不可能再以正常的官职踏入朝堂了,他一辈子都会在百骑司任职。
「百骑司一司,负责统筹天下刀槊弓弩甲盾诸般军械的流动,专查天下谋反事。」李旦的话说完,整个贞观殿中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谋反。
百骑司一司,专查谋反。
「臣领旨。」李诚肃穆拱手。
李旦点点头,说道:「但不只是这些,丝绸,茶叶,盐,粮食,布匹,铁器,还有奴隶等等,诸般大宗货物的流动,百骑司都要统计管辖。」
「臣领旨。」李诚凛然拱手,这样,百骑司监察天下的职权就真的树立了起来。
李旦看着杨执一和李诚道:「朕说过,不去偷听别人的墙根,朕以为,只需要掌握诸般军械和大宗货物的流动,便能够将人心控制起来。」
「陛下英明。」杨执一,李诚,还有一侧的张柬之齐齐拱手。
张柬之是百骑司长史。
他在低头之间,隐约听明白了李旦处置诸事的一贯思路。
人心的欲望和矛盾是不可能彻底根除的,但退一步,让人心欲望和矛盾自己碰撞,然後给个壳子,将他们装起来,就能够将他们永远都控制起来。
张柬之不知道李旦的这套方略是哪里来的,但无疑,能听出有效来。
李旦继续道:「百骑司有一司和二司,但还应该有个三司,负责训练百骑,专司行动。」
李旦看向东上阁方向,开口道:「苏卿!」
众人的目光随之看了过去。
一身浅绯官袍的尚辇奉御苏庆节,还有一身红衣金甲的左千牛卫将军庞同善一起走了出来。
两人走到杨执一和李诚身侧,肃穆拱手道:「陛下!」
李旦点点头,说道:「苏卿是将门传承,以尚辇奉御兼领百骑司三司诸事,同时负责百骑司三司骑兵训练和行动诸事。」
苏庆节拱手道:「臣领旨。」
李旦稍微抬头,轻声道:「百骑司定额八百骑兵,洛阳先满四百,其他四百,回长安再满。」
群臣齐齐凛然拱手道:「喏!」
八百,在大唐,实在是一个足够敏感的数字。
但八百,的确是个有效的数字。
李旦看向庞同善,说道:「庞卿,诸百骑司行事,以千牛卫身份行事,另外,千牛卫这些年不满编的厉害,要满编。」
庞同善激动地用力拱手道:「臣领旨。」
千牛卫是大唐十六卫之一,最一开始是征战沙场的,人手最多的时候是两千四百人,後来逐渐的压缩到一千两百人,甚至这些年的六百人。
现在皇帝明显是要大用千牛卫。
即便是刨除掉百骑司的八百人,也依旧有一千六百人。
左右千牛卫,要各自扩张五百人。
很明显,羽林卫废庐陵王,给了皇帝最大的警惕。
从千牛卫,千牛备身,备身左右,到普通队长,普通士卒,都要满编。
「另外,胡善。」李旦看向一侧。
胡善立刻从一侧站了出来,拱手:「陛下。」
李旦看着众人:「平日里,百骑司的消息可直通乾元殿西上阁和贞观殿西上阁,朕夜里休息之後,胡善会以内常侍,兼任右监门卫中郎将,他的人会留在宫门,保证百骑司的消息,无论何时,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朕手上。」
「臣等领旨。」众人齐齐拱手。
「好了,去做事吧。」李旦抬头,淡淡的说道:「朝中的事情,自有朝中百官负责,朝中百官负责不到的地方,就是百骑司的领地。」
众人惊愕的抬头,随即齐齐拱手道:「喏!」
夜色逐渐的沉重起来。
宫灯明亮。
李旦批阅了一日的奏本,最後看向殿中的群臣:「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武攸绪,郝象贤等人,齐齐起身拱手:「臣等告退。」
等到众人离开之後,李旦这才伸了个懒腰。
东上阁中,上官婉儿率一众宫人内侍走出。
诸宫人内侍,开始在整个贞观殿布置了起来。
贞观殿,前朝後寝。
之前因为李旦是半囚禁的状态,武后并不允许李旦居中在贞观殿,甚至这里就都没有收拾。
後来武后被囚禁在徽猷殿,李旦一直都住在乾元殿东上阁,他也没有住到贞观殿来。
因为那个时候,他并不放心这里。
只有武后搬到了九洲池,李旦才放心下来。
李旦平日里居住在贞观殿。
甚至连大仪殿他都少回。
上官婉儿走上丹陛,来到李旦身後,帮他轻轻的按捏肩膀。
李旦微微闭上眼睛,松了口气,稍微休息。
突然,李旦感觉到上官婉儿的手指微微一停,然後又继续起来。
李旦微微睁开眼睛,笑着道:「有什麽就问什麽吧?」
上官婉儿看向桌案上的奏本,小心地问道:「陛下为何甚少在上面批阅,诸般批阅都是政事堂的意见,以陛下的英明,很多事情不该是这麽处置。」
李旦抬头,叹息一声道:「朕初亲政,百官眼中的朕,对朝政不熟,还在学政阶段,所以他们对朝政很上心,而朕就是因为不熟,所以有所偏差是允许的。」
稍微停顿,李旦道:「当然,更多的是是因为这里是洛阳,而不是长安,朕需要让百官以这种方式归心於朕,而不是朕贸然处置朝政引起他们警惕。」
「陛下不信任他们?」上官婉儿有些明白了过来。
「朕不是不信任他们,朕是不信任人心,朕要他们彼此去审视彼此,而不是彼此来审视朕。」李旦笑笑,说道:「这样是好事,不是吗?」
「陛下在尽可能的少犯错。」上官婉儿看透了核心的问题。
「是啊!」李旦点头,然後又说道:「於下自然是如此,不过在另一批抄录的,送给母后的奏本里,朕有自己的处置意见,然後母后会返回她的处置意见。」
「陛下在审视天后。」上官婉儿躬身,低声道:「陛下太谨慎了。」
「不谨慎不行啊!」李旦看向殿外,轻声道:「天下之大,人心复杂,还有无数利益纠葛,一个错误,便有可能导致无数人死伤,有些东西,除非明显是错的,不然朕不会动的。」
稍微停顿,李旦轻声道:「就像是关於闻喜县公那件事。」
上官婉儿惊讶地抬头,说道:「陛下不是说那件事裴相处置的是对的吗?」
「对也不对。」李旦平静的摇头,道:「闻喜县公看得很远,但忽略了脚下,裴相看到了脚下,但忽略了长远,但若是朕当时在朝,以当时的处境,朕恐怕会采用闻喜县公的方略,然後让裴相去想办法解决财政和土地问题。」
上官婉儿喃喃地说道:「当时财用不足。」
「财用不足,就应当去开拓财用,而不是一味的采用保守的姿态。」李旦看向殿外,摇摇头叹息道:「说到底,还是裴相这个宰相不合格。」
裴炎这个宰相,虽然有诸般能力,但在李旦眼里,却是不合格的。
这种情况,交给刘仁轨,交给房玄龄,交给狄仁杰,绝对会是另外一种处理方式。
但是从这里面,也能看到裴炎很多的东西。
裴炎就是裴炎,他不是刘仁轨,不是房玄龄,更成不了狄仁杰,甚至可能连张柬之都比不上。
从这方面来讲,等到一切稳定之後,裴炎这个政事堂之首,是会被李旦淘汰掉的。
虽然有些冷酷,但没办法。
因为他跟不上李旦前进的脚步。
这也才是李旦最真实的想法。
就比如眼下的妥协,裴炎对事情的妥协,是被动的,但李旦对事情的妥协是主动的。
就比如治理灾情,很多意见实际上是李旦提出来的。
不过是因为眼下天时已过,只能如此,但是一旦将来回到长安,一旦今年秋收结束,李旦会更积极的去准备明年的灾情应对,不管有灾还是没灾。
但偏偏,裴炎就是想不到这一点。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旦转身看向上官婉儿,道:「徽猷殿的那些东西,整理的怎麽样了?」
「已经开始在整理了。」上官婉儿稍微停顿,道:「不过可能整理不完,需要带回长安去整理。」
「那就带回长安去。」李旦点头,说道:「那些东西,是密卫几十年积攒的东西,朕虽然不用,但里面的消息整理出来,足够朕清晰的看清楚每个朝臣,同时还有地方世家兼并土地的事情。」
密卫是武后用来二十年搭建起来的东西。
尤其是这些年,他们越发的张狂,但同样的,他们搜集回来的消息有很多。
於武后来讲,她实际上更多的在於百官是不是反她,对於其中蕴含的大量的土地和粮食的消息,她实际上在意的不是很多。
但这些东西,在李旦看来,是极具价值的。
土地,粮食,丝绸,盐,铁,瓷器,药材,等等,这些东西能帮助他最大程度的看清楚整个天下。
「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之後,成册交给朕,甚至於百骑司最後呈送上来的东西,你也要归纳总结。」李旦认真的看着上官婉儿,道:「婉儿,你很有天赋,但需要锻链。」
上官婉儿用力点头:「婉儿记住了。」
「日後宫中之事,范云仙为内侍少监,随朕出入内外,徐安是范云仙的副手,胡善是内卫监,负责宫中的安全保卫,夜间通传之事,你————」李旦看着上官婉儿,笑着道:「就做朕的内相吧。」
上官婉儿惊讶的看着李旦,赶紧摇头道:「妾身哪有那个资格!」
「慢慢来。」李旦抬头,目光看向殿外,神色凝重。
天下很大,但李旦只是一个人。
所以李旦会用每一个可用之人,但每个阶段,每个人该怎麽用,都是要看时局的。
对裴炎,对上官婉儿,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这才是一个雄才伟略的大唐皇帝。
该有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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