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皇帝,当以大势运转天下(1/2,求月票) (第2/2页)
不过现在,武承嗣已经微不足道,重要的是裴炎。
刘禕之自己现在是礼部尚书,武三思是刑部尚书,韦待价是吏部尚书,苏良嗣是工部尚书,岑长倩是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崔知梯因病重,一直不在,但户部侍郎是范履冰。
以他们这些人和裴炎的关系,等於六部完全落在了皇帝手里。
刘禕之现在终於有些看明白了。
两京,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东宫,殿中省,内侍省,秘书省,南衙十六卫,北衙左右羽林卫,十道,三百六十余州,一千五百余县。
皇帝在构建一个宏伟的天下治理的框架。
皇帝只要能彻底的掌握这个框架,他就能彻底的从方方面面的掌握这个天下。
不知道为什麽,刘禕之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
他擡起头,逐渐走出宫门。
面前是整个天下。
他刚才想的那些人,就是遍布天下的朝廷体制。
当皇帝掌握了这个体制的时候,这个体制越是运转,皇帝的根基就越是深厚。
越是难以被撼动。
乾元殿东上阁,李旦坐在主榻上。
殿中监薛绍拱手道:「陛下!」
李旦点点头,问道:「殿中省梳理过来了?」
「是!」薛绍拱手。
殿中省。
尚食、尚辇、尚药、尚舍、尚乘、尚衣。
虽然主管只是皇帝的衣食住行,但这个权力一旦蔓延开来,宫中方方面面都能管过来。
李旦今日已经给了薛绍这样的权力。
李旦点点头道:「宫中有南衙十六卫和北门禁军守卫诸门,但其他的,殿中省,司农寺,内侍省,女官六尚二十四司,还有光禄寺,这六个地方,是最容易被做手脚的,你要看住。」
「臣明白。」薛绍认真拱手。
李旦松了口气,看向一侧的素食道:「今日朕忙了一日,你也忙了一日,你现在还未用膳吧?」
薛绍一愣,点头道:「是,不过臣————」
李旦摆手,轻声道:「母後也未用膳。」
薛绍瞳孔间放大,惊讶的看着李旦,然後赶紧拱手:「陛下!」
李旦摇摇头道:「不用紧张,真是因为母後还没有用膳,後宫宫人内侍都还没有用膳,所以才将你留下来。」
「是!」薛绍稍微定心,但面色沉重。
後宫嫔妃以及侍奉她们的宫女饮食归女官尚食局管,太後和徽猷殿也是一样。
宫中内侍的饮食归内侍省管。
今日情形特殊,皇帝没有发话,整个後宫便围的如同铜墙铁壁,自然没人送膳。
李旦继续道:「三郎去一趟吧,让诸司恢复後宫饮食,但徽猷殿,只送母後一人的膳食,母後的膳食正常,但殿中其他人的膳食,都不许送。」
薛绍眉头一沉,拱手道:「臣明白。」
皇太後的徽猷殿,到处都是秘密。
那里甚至是密卫之所在。
只送太後一个人的,哪怕太後饮食不少,但也不够那麽多人食用的。
用不了三天,这些人就会饿得动不了。
五天,恐怕就得饿死。
「最後还有一件事。」李旦起身,走到了薛绍身侧,稍微示意,便带着薛绍走到了东上阁门前,说道:「让太平,三日之後,去徽猷殿探望母後。」
让太平公主去探望太後。
薛绍低眉垂目,低声问:「陛下,可有什麽吩咐?」
李旦摇摇头,平静地说道:「太平知道什麽就和母後说什麽,不用有所遮掩。」
「是!」薛绍心里稍微放松。
李旦侧身看向薛绍,说道:「三郎,有句话朕只对你说,不要告诉太平。」
「是!」薛绍肃穆拱手。
李旦看向眼前的洛阳灯火,轻声道:「三郎,洛阳很大,天下也很大,人心千奇百怪,所以朕很难,尤其朕初亲政,更是如此。」
薛绍拱手,说道:「陛下今日领朝,百官敬服,天下运转如掌上观纹,尽在掌握。」
「百官如此敬服,那是因为母後还在。」李旦侧身,平静的看向薛绍。
薛绍瞳孔瞬间放大。
李旦笑笑,清醒道:「朕虽有威望,有能力,掌握大军,控制人心,但说到底,又如何能抵得过权力和利益更动人心,所以,朕亲政,虽然比三兄强些,但能让百官敬畏至此,是因为母後还在。」
如果没有武後,李旦就算是再强,最多也不过是比李显刚主政的时候强些,哪里能像今日这样,内外运转如此,百官无人起二心,甚至就是裴炎,对於李旦今日的诸般调动,也没有异议。
他今日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他反过来囚禁了武後,百官认为他比武後强,所以今日才敬服他。
一旦时间长了,他们摸透了他的底细,内外勾连,李旦的麻烦就大了。
「反过来,只要母後还在,稍微透露一点风声,裴相,诸王,百官,天下将领,世家,最多有点小动作,大的动静根本不会有。」李旦神色平静下来,道:「这样,才能给朕时间,彻底掌握朝堂。」
李旦的动作很大气,格局很大,他和历代皇帝的处境都不同。
归根到底,在於武後在,哪怕她被李旦囚禁,也一样能镇压人心。
「所以,朕这番话什麽意思,你懂了吗?」李旦平静的看着薛绍。
「臣明白了。」薛绍肃穆拱手。
皇帝会软禁皇太後,但不会对皇太後怎样,这一点,便足够让太平公主安心。
薛绍突然心里一动。
皇帝不仅是要让太平公主安心,他甚至是还要让李显也安心。
「好了,你去吧。」李旦摆摆手。
「臣告退!」薛绍拱手,神色宁定下来,然後退身离开东上阁。
李旦擡头,看向整个洛阳。
洛阳越发安定。
转身,李旦走回东上阁,看向一侧道:「胡善!」
「陛下!」胡善立刻站出拱手。
「皇後那边怎麽样?」李旦微微擡头。
「太子今日在东宫歇息,皇後跟着照顾去了,柳妃和皇次子也跟着一起去了。」胡善沉沉躬身。
李旦今日控制住局面之後,立刻就将皇後和太子,还有柳妃,李成义全部都送到了东宫。
他为什麽今日就让李显从东宫搬出来,也有一点这里面的原因。
李旦点头,说道:「从後宫挑十名擅射之人,看住徽猷殿,除了尚食局的人,其他任何人从徽猷殿出来,就都不许再回去,全部都控制住,有任何擅自入徽猷殿之人,全部射杀。」
「臣领旨。」胡善用力点头。
「去吧。」李旦摆手,胡善这才拱手离开。
李旦走向东上阁甬道,然後从这里,进入到乾元殿正殿。
殿中全是忠诚於李旦的死士。
一侧守符宝阁的新任符宝郎张柬之肃穆拱手道:「陛下!」
李旦歇息在乾元殿东上阁。
张柬之自然也如同杨崇恩一样守卫。
李旦一步步的走上丹陛,然後在御榻上坐下。
他拿起一本奏本,然後看向张柬之道:「李诚和杨执一那里如何了?」
张柬之拱手,道:「二位百骑司诸事,已经从禁卫和金吾卫挑选了足够的人手,现在去追杀右威卫将军淳于处平去了。」
右威卫三千五百将士,在知道今日宫中大定,皇帝亲政,英国公李敬业领京畿道兵马事,左羽林卫郎将薛讷领军清扫北苑时,甚至都不用真的杀过去,自己就溃散逃了。
他们有的逃向了南阳,有的逃回关中,有的四散进入山野之中。
李旦之前做的判断完全没错。
因为这和当年玄武门之时一模一样。
但李旦没打算放过淳于处平。
李旦轻轻叩叩御案,道:「朕这里有个问题,万一他们抓住了淳于处平,朕在想,该用哪种处置方式?」
「陛下!」张柬之肃穆拱手。
李旦轻声道:「其一,是暗中告诉百官,淳于处平在逃窜之时被手下叛变,然後斩首邀功;其二,淳于处平在逃窜之时,被叛变,闷死在某条土沟里,而那些叛变士卒,则自散而不知踪迹。」
张柬之顿时明白,无论如何淳于处平必须死,而且百骑司追杀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甚至淳于处平的死,都不能名正言顺的告知天下。
但淳于处平必须死,必须被他自己的手下人杀死。
斩首或许体面一些,但被闷死在某条不知名的土沟里,便多少带了一些时代的嘲讽。
皇帝想问的,实际上是杀死淳于处平的那些手下人,他们的下场该如何编造。
张柬之沉吟,拱手道:「陛下所想,若是那些人斩杀了淳于处平,然後邀功,那麽会极大地震慑所有有异心之人,同时他们要小心自己手下的人,小心这些人会不会在他失败之後,背叛他,斩首邀功。」
李旦点点头。
「其二,那些叛逃的士卒在杀死他之後,甚至都不敢邀功,自己逃走,这种虽然相对让他们对於手下的叛变不那麽担心,但都如此,都不敢遥控,足见陛下的威望。」
稍微停顿,张柬之道:「臣赞成第二种,因为这对人心的影响更深广,更加能塑造陛下的威望,塑造大势,这是正法。」
李旦点点头,道:「把话传下去,另外,从今日起,卿兼任百骑司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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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张柬之肃穆拱手。
「诸司功劳,一切开始记下。」李旦稍微擡头,道:「另外,明日早朝之後传旨,让太府寺卿韦弘敏,少府寺卿裴匪躬,一起面圣,朕要知道,朕的家底,究竟还有多少。」
李旦眼神沉重。
太府掌朝廷府库储存,少府掌皇帝私库。
这两者加起来,就是李旦如今可以直接掌握用来治理天下的钱粮。
「喏!」张柬之肃穆拱手。
李旦点点头,然後松了口气,低头拿起一封空白奏本,认真写道:「皇帝问特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乐城县开国公刘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