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番外:平措(1) (第2/2页)
是她,走了十几公里去区县反映,又给人民群众邮箱写厚厚的几叠信纸反映。
那些信写得工工整整的,字很小,很密,一写就是好几页。
她那时候刚来,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怎么通,可她硬是咬着牙把这件事做成了。
政府响应速度也非常迅速。
第二年的春季,塔公在三四月的春寒料峭中,外面比黄豆大的冰雹砸着,砸得屋顶砰砰响,砸得路上的牛羊都往墙角里缩。
等天气转好,村里人惊喜地发现,政府给村里装了太阳能光板。
白天日照充足的时候就能储能,再也不会停水停电了。
那天晚上,村里第一次在夜里亮起了长明的灯。
孩子们在灯下跑来跑去,老人们坐在灯下捻着佛珠,脸上都带着笑。
我那时候已经回学校了,是后来听多吉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他说,裴老师真厉害。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骄傲,像在夸自己的什么人。
我有些不悦。
我考了成都一所大学。
我一直坚信自己可以把我们藏族的文化发扬光大,所以我学的是民族舞,专业课成绩一直在大学里名列前茅。
我们院系有很多学习表演的妹子,长得确实好看。
可不知道是不是我脸盲,我看她们的时候都觉得长得一个样子,了无生趣的。
不断有学姐学妹和我表白,但是我通通拒绝了。
因为我还是喜欢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支教姑娘。
即使在她眼里,我可能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原来先动情的人,真的会丢盔弃甲。
我曾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直到命运的齿轮,又将她悄悄推向我的身边。
那是在四姑娘山脚下的民宿里。
那天晚上有篝火晚会,火堆烧得很旺,火星子往上蹿,蹿得比人还高。
她穿着一件包臀连衣长裙,站在人群里。
我刚认出她的时候,心口像被人擂了一拳,闷闷的,喘不上气。
她好像失恋了,从下午就一直坐在民宿餐厅里吃饭。
我后来问过老板娘,老板娘说她一个人坐了很久,喝了很多酒,还哭了。
她不知道我站在外面看了她多久。
那场面我说不上来,有种莫名的孤独感。
她好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又好像在机场等一艘永远不会停泊的轮船。
我看着很是心疼。
那时我在想,到底是谁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女孩子,真是罪该万死。
民宿那晚升起的焰火撩过我的心。
她是我心中溅起的火星,而我是个自私鬼。
火焰反复升腾,我在篝火旁许愿,
爱的人要常在身边。
我清楚地知道那簇令人憧憬的火焰不能单独归我所有,可我依旧不甘心。
她很腼腆。
我拉起她的手,在夜色里舞蹈。
她的手很小,很凉,握在我掌心里,像握着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很多年的小石头。
四面八方的陌生人一同涌入,围成一个大圈。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她的眼睛亮亮的,湿湿的。
我爬上高台,向她招手示意。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在下面仰着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
直到那夜篝火的余烬下,我看到她悄然滑落的泪水。
那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她没有擦,也没有低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星。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罪该万死之人,是我大哥,
罗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