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伯符归来 (第2/2页)
王老已经开始准备净身的温水。
帐内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突然——
帐外传来骚动。
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雨夜中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士兵的惊呼,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吼叫:
“让开——!”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人冲了进来。
浑身泥泞,衣衫破烂,左肩一片漆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踉跄着,几乎摔倒,却死死护着怀里一个东西。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帐内的泥地上汇成一滩。
是燕双鹰。
颜无双猛地抬头。
燕双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黑血。他跪倒在地,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递过去。
“血灵芝……药粉……”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快……给伯符……”
说完这句话,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诸葛元元急忙扶住他。
颜无双接过玉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她看向王老:“还有救吗?”
王老冲过来,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一股奇异的药香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却又清新如晨露。老医匠的眼睛亮了。
“有救!有救!”他声音发颤,“快,准备温水!快!”
帐内瞬间忙碌起来。
王老取出一钱药粉,用温水化开。伯符已经没有了呼吸,喂药成了难题。老医匠用竹管小心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液一点点滴进去。
一滴。
两滴。
三滴。
帐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伯符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脸色依然灰败,胸膛依然没有起伏。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颜无双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突然——
伯符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咕噜”声。
王老猛地俯身,耳朵贴在他胸口。
“心跳……”老医匠的声音在颤抖,“有心跳了!”
帐内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颜无双冲过去,跪在榻边。她看见伯符的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虽然很轻,很慢,但确实在动。他的脸色从灰败转为苍白,嘴唇的紫色渐渐褪去。
“快,继续喂药!”王老喊道。
第二钱药粉化开,喂下。
第三钱。
当第三钱药粉喂完时,伯符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即将断绝的细丝。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再是冷汗,而是温热的汗水。
高热开始退了。
王老检查他的伤口,发现原本发黑溃烂的皮肉,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红色。那是新生的肉芽,在血灵芝的药力下,开始生长。
“奇迹……”老医匠喃喃道,“真是奇迹……”
颜无双跪在榻边,看着伯符的脸。
她还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不再冰凉,有了温度。她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诸葛元元扶起昏迷的燕双鹰,检查他的伤势。赤鳞蟒的毒已经蔓延到胸口,黑线像蛛网一样在皮肤下蔓延。她急忙取出隐士长老给的百草膏,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触体,黑血涌出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毒素还在。
“他需要解毒。”诸葛元元看向颜无双,“真正的解药。”
颜无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锐利。
“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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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伯符的高热完全退了。
伤口不再溃烂,开始结痂。虽然身体依旧虚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的呼吸平稳,脉搏有力。王老每天给他喂血灵芝药粉,腐骨毒的黑色从皮肤下一点点褪去。
第七天清晨。
阳光从帐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泥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伯符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营帐。空气里有药味,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种熟悉的、淡淡的香气。
他转过头。
颜无双趴在榻边,睡着了。
她穿着简单的素色长袍,头发散乱,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仿佛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伯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颜无双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如星,此刻虽然虚弱,却依然清澈。他看着她的眼神,像看着整个世界。
“伯符……”颜无双的声音在颤抖。
“主公……”伯符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末将……让您担心了。”
颜无双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下。
伯符想抬手为她擦泪,却没有力气。
“别哭……”他轻声说,“末将……没事了。”
帐帘掀开,诸葛元元走了进来。看见伯符醒来,她眼中也闪过泪光,却笑了。
“你总算醒了。”她说,“再不醒,主公就要把整个南中翻过来了。”
伯符看向颜无双。
颜无双擦了擦眼泪,将这几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燕双鹰如何攀上鬼哭崖,如何采回血灵芝,如何身中剧毒拼死赶回,如何在最后关头将药送到……
伯符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断骨都不吭一声的铁汉,此刻泪流满面。
“燕兄弟……”他哽咽道,“末将欠他一条命。”
“他还在昏迷。”诸葛元元说,“赤鳞蟒的毒很麻烦,百草膏只能压制三个月。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解药。”
伯符挣扎着想坐起来。
“末将……去南中……”
“躺下。”颜无双按住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什么南中。”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好好养伤。燕双鹰的毒,我会想办法。南中的承诺,我会兑现。”她顿了顿,“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来。”
伯符看着她,良久,重重点头。
“末将……遵命。”
颜无双笑了。
那是伯符昏迷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阳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明亮如初升的朝阳。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
“好好休息。”她说,“等你好了,还有很多仗要打。”
伯符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连接,像生死边缘的承诺。
帐内安静下来。
阳光越来越亮,药味渐渐散去。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还有战马的嘶鸣。战争还在继续,死亡还在逼近。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营帐里,有生命在复苏,有希望在生长。
伯符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颜无双坐在榻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