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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实战演习

  第515章 实战演习 (第1/2页)
  
  深冬的巴陵,寒风依旧凛冽。
  
  自五千狼军编练成军,开始演练三三制新战术以来,巴陵内外便始终被一股紧绷的备战氛围笼罩。
  
  节度府内外政令往来不绝,城郊校场日日传来操练呼喝,城内置办军器、囤积粮草的节奏一刻未停。所有人都清楚,待到开春冰雪消融,十万大山之中的雷彦恭便是首要征讨目标,整座荆南已然进入战前最紧张的筹备阶段。
  
  节度府正堂高大宽阔,梁柱粗壮,墙面由青砖砌就,内壁悬挂着数幅荆南、朗州、虔等地形舆图。
  
  刘靖端坐主位,一身玄色戎装,腰悬佩剑,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连日来他统筹全局,一边督促狼军操练新战术,一边督办各类军械、粮草、被服,眉宇间虽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周身杀伐决断的气场。
  
  此刻,他正在与陈象谈论募集流散的工作进展。
  
  就在两人商讨间,堂外侍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节帅,虔州方向有信使抵达,自称是李彦图麾下,携书信与贡品求见!”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抬眼,堂中气氛瞬间一凝。
  
  虔州此前由黎球、李彦图联手叛乱,割据自立,本就是荆南眼皮底下的一股叛逆势力。如今黎球暴毙,李彦图独掌大权,突然遣使前来,一时间让人面露诧异。
  
  刘靖闻言,眉峰微微一蹙,周身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自卢光稠病逝,二将兵变占据虔州以来,他便将这处割据势力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原本计划扫平马楚之后,便顺势收回虔州,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战事过于顺利,且局势也对自己有利,于是虔州也就只能继续放一放,先着手解决雷彦恭,拿下荆南。
  
  短期内根本无法分兵南下征讨虔州,这才让李彦图得以在赣地苟延残喘。数月以来,他一直将虔州之乱压在心底,静待开春腾出手后再一举荡平。此刻听闻李彦图遣使,心中早已猜出对方来意,无非是假意臣服、以求自保。
  
  “带他进来。”刘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藏着滔天怒火。
  
  片刻后,两名亲卫引着一人走入正堂。
  
  来人身着青色信使服饰,头戴布巾,身形畏缩,步履局促。
  
  此人一路从虔州赶路而来,沿途听闻荆南兵威强盛,又深知自家主上乃是叛乱之臣,心中本就惶恐。踏入威严的节度正堂,目光扫过两侧甲胄鲜明、气势森然的荆诸将,只觉两股战战,头皮发麻。
  
  他不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刘靖,头埋得极低,双手捧着密封的漆木信匣,一步步挪到厅堂中央,“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大礼参拜:“小的、小的乃虔州刺史李将军麾下信使,奉主上之命,前来拜见荆节帅,奉上书信与薄礼。”
  
  他说话声音发颤,字句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言语不慎触怒堂上之人。
  
  在他眼中,这位横扫马楚、坐拥十州之地的刘靖,杀伐威名传遍南疆,一旦动怒,便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刘靖目光冷冷扫下跪伏的信使,并未第一索要书信,沉声问道:“李彦图派你前来,所为何事?”
  
  信使身子又是一颤,连忙躬身答道:“我家将军感念节帅往日恩德,自知此前误入歧途,心中愧疚万分。如今特地修书一封,向节帅剖明心迹,另外备下五车土产、金银薄礼,聊表归顺诚意,还望节帅海涵。”
  
  这番说辞,皆是李彦图提前反复叮嘱好的场面话。信使不敢添油加醋,也不敢多说半句额外言语,字字小心翼翼,整个人伏在地上,连脊背都不敢挺直。
  
  刘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彦图此人,他早有判断。黎球暴亡之后,此人顺势掌权,明知单凭虔州一地根本无力抗衡荆南,便想出遣使示弱、假意归降的伎俩。嘴上说得谦卑恭顺,实则不过是想借着归降的名义保住割据地位,继续在赣地作威作福。这等心口不一的说辞,他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把书信呈上来。”
  
  信使连忙双手高举信匣,一旁侍卫上前接过,转递到刘靖手中。
  
  刘靖抬手拆开泥封,抽出卷册书信展开浏览。信上洋洋洒洒数百字,李彦图将当年兵变作乱的罪责尽数推到已故的黎球身上,反复哭诉自己当初被胁迫、身不由己,再三表明本心从未反叛,如今愿举国臣服,永为荆南藩属。通篇言辞卑微,姿态放得极低,字里行间全是示弱求饶之意。
  
  刘靖一目十行,片刻便将通篇内容看完。他随手将书信一揉,抬手猛地一掷,皱巴巴的信纸裹挟着劲风,直直砸在跪地信使的面门之上。
  
  “啪”的一声轻响,信纸落在信使肩头、滑落地面。
  
  堂内两侧牙兵齐齐屏息,正堂之内瞬间死寂,凛冽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刘靖双目寒芒乍现,声音冷冽如寒冬坚冰,一字一顿厉声喝道:“李彦图的鬼话,也敢拿来哄骗本帅?当初他与黎球二人悍然举兵,占据虔州,割据一方,如今黎球一死,他自知势单力孤,便想摇尾乞怜、蒙混过关?”
  
  “本帅念及虔州无辜百姓,不愿大举兴兵。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继续盘踞作乱!”
  
  他探出手指,直指阶下信使:“你回去转告李彦图,本帅给他一个月的期限。一月之内,举州归降,官吏、兵马、户籍悉数造册上缴,既往之事,本帅可以一概不予追究。”
  
  “若是逾期不从,负隅顽抗……”刘靖话音一顿,周身杀气四溢,“待到本帅腾出手,大军东进之时,便是虔州城破、鸡犬不留之日!后果,让他自己掂量!”
  
  信使被这股滔天威势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额头冷汗滚滚而下,浸透了额前发丝。他伏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嘴唇哆嗦着,还想开口分辨几句,试图为自家主上再求情分辩一二。
  
  就在他欲开口之际,立于刘靖身侧的许龟跨步上前。
  
  许龟乃是玄山都牙兵校尉,身形魁梧,面容凶悍,常年统领精锐亲军,一身煞气慑人。他双目圆睁,狠狠朝着信使瞪去,目光如利刃一般,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刀相向。
  
  信使被这一眼吓得浑身猛地一激灵,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不敢有半分多余言语。他慌忙俯身,哆哆嗦嗦拾起地上的书信,连滚带爬地叩首行礼:“小的、小的记下了!定将节帅原话如实转告我家将军!”
  
  说罢,他不敢多停留片刻,起身转身踉跄奔出厅堂,连门外那五车所谓厚礼也不敢再提及。
  
  一众随从见状,更是惶恐不已,紧随其后,赶着车马仓皇出城,一路朝着虔州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信使一行人狼狈远去,厅堂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陈象沉吟道:“节帅,李彦图此人狡诈多疑,此番遣使归降定然并非真心。依属下之见,他不过是想学张佶,当一个土皇帝。”
  
  “本帅自然知晓。”刘靖缓缓收敛怒色,重新坐回主位,“如今狼军新战术尚未完全磨合完毕,纸甲、手弩等专用军械产能不足,开春伐朗乃是头等大事。两线作战乃是兵家大忌,故而暂且容他苟活一月。一月为期,若是识相归降,便顺势收回虔州;若是执迷不悟,待雷彦恭覆灭,我便亲率大军东进,踏平赣地。”
  
  虔州不过是癣疥之疾罢了,兵马不过三万,且战力孱弱。
  
  大军一至,必然摧枯拉朽。
  
  相比之下,雷彦恭的才是难啃的骨头。
  
  “将作监那边第一批军械应该已经完工了吧?”刘靖话锋一转,将思绪从虔州之事抽离,问起军器打造事宜。
  
  一旁侍候的‘秘书’朱政和连忙出列回话:“回节帅,将作监监丞方才派人来报,为狼军特制的第一批纸甲已经全部打造完成,监丞在外等候,恳请节帅移步查验。”
  
  “好。”刘靖当即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陈先生且自处,我去一趟将作监。”
  
  出了节度府,数十骑人马簇拥着刘靖,沿着城内平整官道,朝着城南将作监疾驰而去。
  
  巴陵将作监占地极广,围墙高大,内外划分出匠作区、原料库、成品库房、试炼场数个区域。
  
  此地工匠大多源自昔日马殷麾下。
  
  马殷出身木匠,执掌湖南十余年间,极为重视匠艺与军器制造,多年来四处寻访、招募天下能工巧匠,积攒下一支手艺精湛的匠人队伍。刘靖连下数州、收服湖南全境之后,这批顶尖匠人尽数归入麾下。
  
  此前他从中挑选一部分技艺最为卓绝者,调往豫章军器监统筹打造高阶军械,剩余匠人悉数留在巴陵将作监,待遇、粮饷一概维持原样,未曾有半分削减。
  
  优厚的待遇让一众匠人感念恩德,造械之时更是尽心竭力。
  
  此刻将作监内外人来人往,斧凿敲击、麻绳捆扎、铁器打磨之声交织成片,此起彼伏。监丞早已率领大小匠头、管事在大门外躬身迎候。见刘靖一行人策马而来,众人连忙列队跪拜:“参见节帅!”
  
  “起身吧。”刘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整片监区,“第一批纸甲造好了?”
  
  “回节帅,托节帅洪福,第一批纸甲已然全数完工,共计三十副,尽数堆放在成品库房旁的试炼场地,正等候节帅查验测试。”监丞躬身回话,此人常年督造军械,行事谨小慎微,知晓纸甲乃是为狼军量身打造的核心装备,心中难免几分忐忑。
  
  “引路,前去查看。”
  
  众人跟随监走向监区深处的试炼场地。这片场地空旷开阔,地面夯得坚实平整,专门用来测试甲胄、兵刃的防护与锋利程度。场地中央整齐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甲胄,远远望去样式奇特,不同于传统铁甲的厚重冰冷。
  
  待到近前细看,便能看清纸甲的完整形制。
  
  整套甲依照军中制式打造,分为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数个部分。外层选用耐磨粗麻布缝制,内里并非金属,而是一层层经过特殊工艺捶制的厚纸。
  
  这些纸张以枸树皮混合动物纤维反复捣打、晾晒而成,质地坚韧密实,寻常刀斧劈砍很难轻易割裂。匠人仿照鱼鳞甲的样式,将厚纸裁成巴掌大小的甲片,外包生牛皮,以细麻绳串联叠压,层层相扣,兼顾灵活度与防护性。
  
  整套甲摒弃了铁甲的笨重,一眼看去便知轻便许多。
  
  “来人,取一副穿戴起来。”刘靖抬手示意身旁许龟。
  
  许龟应声上前,拿起一副完整纸甲,几步走到场地中央。
  
  身旁两名亲卫上前帮忙,麻利地为他穿戴整齐。整套甲上身贴合身形,松紧适宜,活动起来毫无滞碍。许龟活动双臂、辗转腾挪,抬手踢腿灵活自如,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果然轻便,比铁甲轻快太多。”
  
  一旁监丞连忙上前禀奏:“节帅,此纸全套算下来,净重不过五斤。寻常单层鱼鳞铁甲,重达三十斤有余,相差足足数倍。山地奔走、密林穿插,这般重量不会拖累士卒脚力。”
  
  刘靖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纸甲之上,伸手接过一旁亲卫递来一柄制式横刀。此乃军中标准佩刀,刃口锋利,足以劈砍寻常甲胄与木质器物。
  
  “我来一试。”
  
  话音未落,刘靖手腕运力,横刀顺势向前轻轻一刺。他天生神力,寻常壮汉奋力一击都难以穿透的防护,在他面前形同虚设。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锋利刀刃径直穿透数层纸甲片,刀尖堪堪抵住内层麻布,停了下来。
  
  这一幕发生在瞬息之间。
  
  场地之上,将作监监丞、一众匠头瞬间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大片冷汗。
  
  他本就忧心纸甲防护不足,此刻亲眼见一刀便被刺穿,只觉得双腿发软,心中暗道不妙。纸甲若是防护不济,耽误狼军备战,以节帅治军之严,自己罪责难逃。他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惶恐之色溢于言表。
  
  许龟见状却是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监丞的肩膀,出声宽慰:“监丞不必惊慌,无妨无妨。”
  
  他转头看向刘靖手中长刀,朗声解释:“我家节帅乃是天生神力,寻常三层重铁甲,节帅全力一刺都能洞穿,何况这纸甲?方才只是随手一戳,并非全力劈砍。若是敌军普通兵卒以寻常兵刃劈刺,这纸甲足以抵御。”
  
  听闻此言,监丞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连拱手:“原来是这般,是下官多虑了。”
  
  刘靖将横刀交还亲卫,再度下令:“再来常规攻防测试,按军中对战的力道演练。”
  
  随后数名精壮牙兵轮番上前,持戈、挥刀、拉弓,以军中实战的正常力道,对着穿戴纸甲的许龟发起攻击。刀劈在甲片之上,层层厚纸缓冲力道,麻布外层坚韧耐磨,只留下浅浅刀痕,未能割裂穿透;长戈戳刺而来,甲片层层相抵,卸掉冲击力;普通箭矢近距离射在甲面之上,也仅仅嵌入表层,无法伤及内里人身。
  
  一番完整测试下来,结果一目了然。
  
  刘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开口点评:“不错。重量远胜铁甲,灵活度极高,防护能力对标单层铁甲,完全够用。狼军主打山地游击、小队遭遇战,长途奔袭、密林穿行乃是常态,纸甲轻便的优势恰好能发挥到极致,完全适配三三制战术的作战需求。”
  
  山地作战,重甲士卒步履维艰,往往未及接战便体力耗尽。而这套纸甲完美解决了负重难题,防护又能满足基本作战要求,正是五千狼军急需的装备。
  
  监丞与一众匠人听闻夸赞,脸上纷纷露出喜色,连日劳作的辛苦尽数消散。
  
  刘靖环视在场所有匠人、管事,高声说道:“一众匠人日夜赶工,用心打造军械,劳苦功高。今日在场所有匠户、监区管事、杂役,人人赏米两石、铜钱五百文;大小匠头加倍发放。”
  
  话音落下,全场匠人一片欢腾,纷纷跪地叩拜谢恩:“多谢节帅赏赐!我等定尽心竭力,不负节帅厚望!”
  
  待赏赐之事敲定,刘靖话锋一转,神色回归严肃,看向监丞问道:“如今纸甲制作工艺已然成熟,眼下每日、每月产能如何?距离开春伐朗,时日已然不多,我需要摸清底数。”
  
  监丞收敛喜色,连忙据实回禀:“回节帅,纸甲制作,大半工时都耗费在原料之上。枸树皮、兽毛捣制韧纸工序繁琐,阴干亦需时日。按照目前人手与工序,全监上下日夜赶工,每月最多可产出纸甲一百副上下。”
  
  “一月百副?”刘靖眉头骤然紧锁,语气沉了下来。
  
  五千狼军,哪怕按照半数人员配置纸甲,半数皮甲,也需要两千副作为底线。一月一百副的产量,按照这个速度,足足需要二十个月才能凑齐,待到那时,战事早已结束,军械也就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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