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仁慈的朱胖胖 (第2/2页)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天南聊到海北,从洪武年间的旧事聊到永乐朝的新政,从北征的局势聊到金陵城的房价。陈瑛说话很有技巧,明明是他在主导话题,却让方敬感觉像是自己在引导对话。方敬也不急,陪着他不紧不慢地聊着。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陈瑛终於开始往正题上靠了。
「少宗伯,老夫在朝中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风浪了。太祖皇帝在的时候,老夫就是从七品的给事中做起,熬到现在,好不容易混到了都御史的位置。这些年,老夫最大的体会就是,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选对方向。方向对了,路就好走了;方向错了,再努力也是白费。」
方敬心中一动,就知道你是个想进步的人啊!
「陈都宪说的是。下官年轻,资历浅,正需要陈都宪这样的前辈指点迷津。」
「指点不敢当。少宗伯,老夫冒昧问一句:少宗伯觉得,大殿下此人如何?」
方敬扬眉。
这老家夥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大殿下的人。
方敬缓缓说道:「大殿下仁厚宽和,礼贤下士,下官颇为敬重。」
陈瑛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是啊。大殿下确实是难得。陛下出征之前,将监国重任托付给大殿下,可见陛下对大殿下的信任。老夫以为,大殿下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方敬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知道陈瑛在试探他,也在表态,想让方敬知道,他也可以谈,他也可以爱大殿下,也愿意站到朱高炽这边来。
「少宗伯与大殿下的关系匪浅,老夫也有所耳闻。少宗伯能在殿下面前说得上话,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分。老夫命薄无缘啊!」
方敬看着陈瑛道:「陈都宪,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少宗伯请说。」
「殿下监国,朝中事务繁杂。有些事情,下官看到殿下碍於身份,且所有人都知殿下宽厚仁德,不少事情大殿下不好处理,下官真是愁啊!
陈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当然听懂了方敬的意思,方敬是在暗示他,去办那些朱高炽不方便亲自出手的事。
而什麽事是朱高炽不方便亲自出手的呢?自然是清理那些建文旧臣的事。
陈瑛沉吟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少宗伯的意思是……」
方敬微微一笑:「下官与陈都宪一见如故,不想聊那些事,聊点别的吧,想陛下当年奉天靖难,第一战就是面对那长兴侯……」
陈瑛笑眯眯听着。
第二天一早,朱高炽的案头就出现了一封奏疏。
奏疏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递上来的。
他在奏疏中弹劾了一批建文旧臣:廖升、王叔英、周是修、王良、颜伯玮等人。
廖升,曾任建文朝太常寺少卿,掌管祭祀礼仪。王叔英、周是修曾任建文朝翰林院修撰。王良,曾任建文朝浙江按察使,是建文朝的地方大员。颜伯玮,曾任建文朝沛县知县,靖难时曾率兵抵抗燕军。陈瑛在奏疏中指责他们「心怀故主,诽谤新政,图谋不轨」,请求严加查办。
方敬如果知道奏疏内容的话,一定会夸这个老狐狸聪明到家了。
这助攻给小胖子,喂饼喂到嘴里了。
朱高炽自然心领神会,在奏疏上批了一行字:「陛下登基初曾有旨意:靖难之役,首恶惟齐泰、黄子澄数辈,其余胁从,一概不究。今廖升等人,既无确凿罪证,亦未显行叛逆,着毋庸议。此後凡涉建文旧臣之弹劾,非有确凿谋逆实证者,俱不准。」
批完,他放下朱笔,把奏疏递给身边的太监:「发回都察院。」
这道批示很快在默许和有意的推波助澜下,在朝中传开了。
不少官员看了之後,纷纷点头称赞。
「大殿下果然仁厚!」
其实,那些小鱼小虾,根本没必要动。动了反而会让人觉得朱高炽心胸狭隘,容不下人。朱高炽要的,不是把建文旧臣赶尽杀绝,而是清除那些真正有威胁的人。
果然,过了几天,又一封奏疏出现在了朱高炽的案头。
还是陈瑛递的。这一次,他弹劾的是两个人一一盛庸和耿炳文。
盛庸的罪名是:「心存怨恨,图谋不轨「
耿炳文的罪名是:衣服器皿僭饰龙凤、玉带用红程,僭越!
啧,能在朱八八手底下活到的现在的人,居然会僭越。
估计是陈瑛实在是找不到胆小怕事的耿炳文其他证据了。
朱高炽看完奏疏,宽厚仁慈的笑了。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果断提起朱笔,批下:「着锦衣卫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