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草包论战 (第2/2页)
李景隆无法辩驳,开口问道:「那敬之有何可教我?」
「大哥,我有一个法子。可能你现在会留下骂名,但以後……史书上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价。」李景隆的眼睛亮了起来:「什麽法子?」
方敬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李景隆,沉默了一会儿,然後缓缓说了一句:「大哥,你还记得令尊当年是怎麽打蒙古的吗?」
李景隆的父亲,岐阳王李文忠,蒙古最严厉的父亲。
李景隆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敬说道:「太祖北伐,令尊为偏将军,出野狐岭,破元兵於骆驼山,追至开平。元主北走,令尊独率精骑,昼夜兼程,直捣应昌。一战俘获元昭宗之皇后、妃子、宫人、皇子,缴获宋元玉玺金宝十五颗。蒙古人闻其名而丧胆,望其旗而遁逃。」
「令尊打仗,打的不是胜仗,是绝仗。他不要俘虏,不要降众,蒙古人降了,他受降。受降之後,壮丁尽徙,分置卫所,使之散处各方,永不能聚。蒙古人的马,能带走的充军,不能带走的尽杀。蒙古人的粮草,能用的徵用,不能用的尽焚。蒙古人的营帐,一把火烧尽,片甲不留。」
李景隆若有所思。
方敬看看、着李景隆的眼睛:「剿寇之法,与其驱之於外,不若靖之於内。与其制之以威,不若怀之以德。然怀德而不能者,则须犁其庭,扫其闾,使其後世子孙,但闻我大明之名,便股栗而不能战。」方敬列举的李文忠战绩,全天下谁能比李景隆研究的更深?李景隆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的老部下提起过,李文忠在漠北打仗的时候,对待俘虏非常凶狠。凡是抵抗过的部落,他从不留活口。男的杀掉,女的充军,孩子卖掉。他用这种方式,让蒙古人几乎看到李文忠的旗号就望风而逃。
长相英俊,白皙斯文的岐阳王,可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方敬的意思,李景隆自然明白。他知道方敬在说什麽。他知道方敬在暗示他什麽。他也知道,这样做会让他背上个滥杀无辜的骂名。
但他也明白,方敬说的是对的。对付女真人,仁慈是没有用的。只有让他们害怕,让他们一听到「李景隆」三个字就发抖,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待在辽东,不敢再犯边。
可是………
「敬之,女真癣疥之患,弹丸之地,部落散居,兵不足万,甲不足百。我五千精兵压过去,已是泰山压卵。何必要做那麽绝?我李景隆不怕被人骂,但我不想做没有必要的事。」
方敬听完,微微一笑:「大哥,兔子不会咬人。但如果有一天,这群兔子长出了獠牙呢?如果有一天,这群兔子学会了结群而行呢?如果有一天,这群兔子发现,只要咬死一只狼,就能独占一整片草场呢?你还会觉得它们只是兔子吗?」
「大哥,女真现在确实弱小,人少、地贫、兵甲不精。但他们占的是什麽地方?白山黑水之间,土地广阔,草木繁盛,骑马可以纵横驰骋,步战可以依托山林。他们现在没有兵器,是因为他们不会冶铁。他们现在人少,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统一。」
「可是大哥,你想想。如果他们学会了冶铁呢?如果他们出了一个能统一各部的人物呢?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再满足於劫掠边关,而是想南下入主中原呢?」
李景隆看着他:「「你这是在说很遥远的事。」
「遥远?大哥,我说句不好听的。当年蒙古人起兵的时候,也不过是草原上一个不起眼的部落。铁木真出生的时候,谁会想到他未来会做什麽?他起兵之初,草原各部都瞧不起他。结果呢?结果他用了二十年,把整个蒙古捏成了一块铁板,然後南下灭了金国、西夏,西征灭了花剌子模。蒙古人能做的事,女真人为什麽不能做?他们现在缺的,只是一个铁木真。」
李景隆深深思索,没有说话。
方敬继续道:「而且大哥,女真跟蒙古还不一样。蒙古人是游牧,逐水草而居,你打散他们,他们四散而去,过几年又聚回来。女真人是半耕半猎的,他们有固定的营地,有部落的地盘,有世袭的首领。这样的部落一旦统一起来,比蒙古人更难对付。因为他们有根,他们不会像蒙古人那样退到漠北去。」「大哥,等他们发展起来,你再想征讨,就来不及了。你就要花十倍的兵力、二十年的功夫、无数的钱粮,去对付一个现在已经可以掐死的祸患。」
李景隆沉默了很久,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你说得对。我总想着,打一仗立威就够了。但你这麽说,我也觉得应该打狠一点,让他们知道痛。」
「不是让他们知道痛,」方敬纠正他,「是让他们在五十年内,再也没有能力让大明知痛。」李景隆点了点头:「明白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面,拿起朱笔,在「犁庭」下面又补了一行小字:「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李景隆转过身来:「敬之,谢谢你。你今天这番话,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