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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从来明月照官衣!

  第二百九十五章 从来明月照官衣! (第2/2页)
  
  五十根琴弦弹奏的,不过是乞求赏饭的谄媚之词。
  
  不要惊讶先生换了新的面孔,从来明月照着的,是那一身官衣罢了。」
  
  看着一群半大孩子,抑扬顿挫的读着「莫讶先生新面目,从来明月照官衣」,焦兰舟忍不住开口:「先生上书是为了边事,不是为了做官。沈希孟根本不懂先生经历了什麽,也不懂辽东是什麽样子,他凭什麽骂?先生,您————」
  
  方孝孺笑了一下:「子楫,谁说他不懂我?他可太懂我了!这封信可不是给我看的。是给他的圈子看的。这首诗送到我这儿,他的朋友们就知道,沈希孟跟方孝孺划清界限了。他骂我骂得越狠,他在金陵就越高洁,跟我割袍断义,名声会很不错的。」
  
  「先生————」
  
  方孝孺戏谑道:「但是呢,他其实知道我不是那种人。你想想,如果我真的像他诗里骂的那样,是个贪图富贵、卖身投靠的小人,他敢写这首诗给我吗?他就不怕我拿了这首诗去告发他?锦衣卫正愁抓不到把柄呢。他敢写,就说明他知道我不会告发他。」
  
  「我这学生,其实是我的知音啊!肯定有不少人认为我方孝孺真的变节了,只有我这学生那麽信任我————哈哈,子楫,这也算用身家性命来信任我呢!」方孝孺边说边笑,顺手把这封信丢在取暖的火炉里。
  
  焦兰舟有点忧虑地看着方孝孺:「先生,您不生气吗?」
  
  「生气?」方孝孺想了想,「有一点。但不是生他的气。是生自己的气。
  
  「」
  
  「为什麽?」
  
  「因为我以前也是这样。在金陵的时候,我也写过这样的诗。骂这个,讽那个,觉得自己站在正义的一边。那时候我以为,骂人就是尽忠,写诗就是报国。
  
  现在想想,太可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窗。风雪涌进来,扑在他脸上。
  
  「死了那麽多人。是他们写的诗有用,还是我的上书有用?我当年何尝不是如此?写了一辈子的文章,有什麽用?能挡住鞑子的箭吗?」
  
  「子楫,我跟你说过,我以前所谓的气节,其实就是自私。我守着建文旧臣的名分,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说,心安理得地在辽东苟活。可实际上呢?我是在为自己的不作为找藉口。」
  
  方孝孺的情绪到底起了波澜,声音越来越大,下面的学生都抬起头看着先生O
  
  「所以我不在乎。他们骂我变节也好,骂我投靠也好,骂我晚节不保也好,我都不在乎。因为我知道,我上书之後,朝廷会重视辽东。朝廷重视了,就会派兵。派兵了,女真就不敢再来。女真不来了,更多的周六就不会死,更多的周显声就能好好长大。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过身,看着焦兰舟。
  
  「知行合一。子楫,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在做!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知之真切笃实处即是行!一念发动处便即是行!」
  
  「先生————」焦兰舟眼眶红了。
  
  方孝孺摆了摆手:「无所谓了。他们骂他们的,我做我的。骂累了,自然就不骂了。不说这些了。子楫,明天就是除夕了吧?」
  
  「是,先生。明天就是腊月三十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咱们在辽东已经过第三个年了。」
  
  焦兰舟也有些感慨:「是啊,头一年,先生大病了一场,年都没过好。第二年,总算缓过来了,周六送了一点野彘肉————」
  
  他突然停下。
  
  周六已经死了。
  
  腊月三十,辽东的天亮得特别晚。
  
  方孝孺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焦兰舟拄着拐杖,把去年写剩的红纸找了出来,裁成一条一条的,研好墨,等着方孝孺来写春联。
  
  方孝孺洗了手,走到桌前,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想了想,写下了一副春联。
  
  上联:雪压青松松更翠下联:霜打梅花花愈香横批:岁寒知节焦兰舟看着这副春联,沉默了一会儿:「先生,这联————」
  
  「怎麽?不好?有点俗是吗?这儿的老百姓,认字的都不多,我写的佶屈声牙给谁看啊?」方孝孺放下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字。
  
  ——
  
  焦兰舟想想确实如此,却还是说道:「确实需要写俗一点,但是这个会不会太硬气了?大过年的,哪怕写福满人间」、春回大地」之类的呢?」
  
  方孝孺哈哈大笑:「辽东这地方,春天来得晚。与其盼着春回大地,不如夸夸自己扛过了冬天。贴上!」
  
  焦兰舟不再说什麽,端着浆糊,把春联贴在了门上。红纸黑字,在一片白雪茫茫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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