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王不见王 (第1/2页)
建文二年十一月初三,夜。
燕军江北大营,中军帐。
「姐夫,我想先行一步,去金陵。」方敬收拾着几件简单行装,来到朱棣大营,直截了当说道。朱棣从舆图上抬起头,瞪他一眼:「你又来?敬之,你这冒险还上瘾了是不是?梅殷的水寨刚出来,金陵龙潭虎穴又想闯?不行!」
「姐夫,我这次过去,非为冒险,是为解决一个您必须面对、却又无人能替您开口的难题。」「什麽难题?」朱棣皱眉。
「等大军渡过长江,踏破金陵城,」方敬缓缓道,「您,该如何面对陛下?」
朱棣一怔,仗打到这个份上,流过那麽多血,死了那麽多人,他不是傻子,难道过去真的就只宰了黄子澄、齐泰那几个王八蛋,然後一切回到原点?
「所以,姐夫,王不见王。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朱棣明白方敬的意思。他朱允坟,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面了。
「你想怎麽做?」
「我不知道。」方敬坦然回答,「局势瞬息万变,我无法预知金陵城破时具体是何光景。但我必须在那里。或许,是为了引导事情向一个对大明、对所有人都更体面、更少流血的方向发展;又或许,只是为了让陛下,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归宿。」
「至少,不能让陛下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也不能让陛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有些事,姐夫您不宜做,不能做。但需要有人去做,去担。」
方敬突然郑重:「殿下,臣,愿为殿下行此「晦暗』之事。」
朱棣看着方敬:「还要呢?」
方敬嘻嘻一笑:「瞒不过你啊,姐夫。还要,我想替十二哥,替我自己报仇。」
还有,满足一下我自己的好奇心,建文帝生死之谜到底是咋回事?当然,这话不能说。
「你怎麽过去?现在水师还没……」
「殿下忘了,我还不是钦犯呢,我是大名鼎鼎的草包探花呢。」
「你还没说你怎麽过去。」
方敬微微一笑:「历阳县。」
「好。你有什麽要求?」
「二十人,要求殿下亲信中的亲信。死士中的死士。」
「好!还是那句话,一切以你自身安危为要!事若不可为,立刻抽身!我要你活着回来!明白吗?」「臣,遵命。」方敬躬身,郑重一礼,随即拿起那个小包裹,转身走向帐外。
朱棣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向舆图上近在咫尺的金陵城,眼中最後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王不见王。
那就……不见吧。
金陵城安静得反常。
魏国公府,後院的演武场。
徐辉祖一身山文甲,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一杆丈二长枪。
枪是他的父亲,大明军神中山王徐达留下的。
枪杆已经被手掌摩挲得圆润,枪尖并不十分锋利,到徐达这个地位,是不怎麽需要亲自上阵肉搏的。他擦得很仔细,从枪攥到枪缨,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徐增寿披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过来,看到兄长这副打扮,愣了愣:「大哥,这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出征?」
徐辉祖没抬头,继续擦着枪尖:「醒了?」
「本来睡了,徐坤突然告诉我,说您找我。」徐增寿打了个哈欠。「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哪儿也不去。」徐辉祖终於擦完了,将长枪立在身旁,转身看着弟弟,「你今天联系陈暄了?」徐增寿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脸上却还强作镇定:「陈总兵?他镇守长江下游,我久在京中,能有什麽消息……」
「在我面前,还装什麽傻?」徐辉祖打断他,「你没给大姐夫……通报信息?」
徐增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叹口气:「大哥你知道啊?什麽时候看出来的?」
「从你第一次往北平送信开始。」徐辉祖淡淡道。
徐增寿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没想到大哥全都知道。
「那……大哥你为何不拦我?」
「我本来准备把你绑了,送到陛下面前去。」徐辉祖的声音依然平静,「谋逆大罪,按律当诛。徐家满门,都要给你陪葬。」
徐增寿後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大哥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这位兄长,从小到大,说一不「但是……」徐辉祖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小妹找到了我。」
「妙锦?」徐增寿一怔。
「嗯。她说,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徐家未来会有百年基业,不能没有一点点准备。她说,大哥,你是徐家的顶梁柱,你要为祖宗着想,也要为子孙後代,要为这一大家子人着想。」
「她还说,」徐辉祖看向弟弟,眼神复杂,「三哥做的,未必是错。这朝廷……这陛下……未必值得徐家满门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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