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第1/2页)
九月份这一个月,李木的心情变化曲线起伏还挺大的。
一开始,就像是韩旭说的那样。
跟出来自驾游一样。
并且到了承德後还埋怨李木:
「你咋不早点呢……九月份树和草都开始黄了,要是七月份来,万里河山一片绿,那得多过瘾?」
李木当时也是这麽觉着的。
确实……虽然这一片初秋的浅黄也挺好看,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要是能看到碧绿的草场,看着那碧海蓝天时时馨的景色,到底是何等的壮美。
可当他们到了承德,联系到了当地的部门,开始进行实地考察後,他的心情变化曲线就开始一路下行了。
在承德这边治沙,一亩地,补助六十元。
劳务报酬一天是40元。
许多资深治沙人,其实都是当地的农民,利用农闲时间来这种树治沙,补贴家用。一年能到手个两三千块。
毕竟种树只有3到5月份。
而专业治沙人呢,不仅要常年蹲守在沙漠,并且……报酬同样很低。
3到5月种树,5到8月固沙。
固沙的中间,还要趁着雨季进行「飞播」,就是撒树种,除虫害等等。
而等到了9月份之後,则是一亩亩的巡护,病虫害防治、浇水……
很辛苦。
这是实话。
在承德的塞罕坝农场里,李木还没太感觉到,毕竟塞罕坝防沙还林工程已经可以说是成功了。那边多种的是绿叶松,秋季开始主要是防火。
虽然工作人员带他们去了望海楼,以及记录着塞罕坝防沙的博物馆,看到了几代治沙人努力的历史照片……
但归根结底,不是发生在眼前,虽然惊讶,但不至於心里有过多的感动或者敬佩。
可随着越往西……当他们从张家口开始前往锡林郭勒的浑善达克沙地後,心情就开始一点点的变得沉重了起来。那片沙海一望无际。
而在它边缘,是治沙人们用自己的手,亲自撑起来的防护线……
众人采访,实地探查。
当李木对一位老治沙人提出能不能跟他工作一天後,对方的第一反应是「太辛苦,你们坚持不住」。
可在一群人的坚持下,老治沙人带领他们开始巡视工作後,一整天下来风餐露宿,曝晒风吹到嘴唇都裂了个口子後,李木终於意识到了纸面上的环保与真正环保的差别。
不仅他如此,其他人亦如此。
而在锡林郭勒这边,虽然国家依旧有种一亩地的树60元的补助,但这些人的工资,已经从靠近燕京时的40元,变成了25元……
一天25。
「不嫌苦。」
黑夜的篝火前,那满面沧桑的老人面对李木的提问,笑的很无所谓:
「和这片沙海打了一辈子交道,呢种下一颗树,它就得後退一小步。呢在种,其他人也种,它年年退,步步退。树多了,沙子就没了嘛。而且赚的钱还能给孙子交学费。苦撒?」
这位来自汉中的治沙人说这些话时,紫红色面膛下的沟壑犹如年轮。可那双眼睛却与沙漠的星空一起,诉说着一个最朴实无华的道理。
人进,沙退。
人退,沙进。
所以,苦?
不嫌苦。
因为一步都不能退。
一代人不行,那就几代人。
沙漠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有人在,总有绿树满沙海的那一天。
於是,当一个治沙人坚持做了一辈子的事,被摆上了台面时,星空之下,一切的阴暗面都在这片光辉中无处遁形。
莫名的,李木觉得自己有些羞愧。
明明是别人一辈子的信念,可在自己这儿,却只是一个内心充满了功利的利己主义者的一己私慾。那一晚,他陷入了一种自我批判。
挺难受。
觉得自己卑鄙。
觉得自己功利。
甚至在采访结束後,回到了治沙站里提供的宿舍,躺在床上时候,他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最後索性起身,披着一件站里的军大衣,走出了屋。
治沙站的晚上挺黑的。
不过万幸,周围有护栏,不用担心什麽野兽……治沙站的人说这边是有狼的。
也不知道真假。
而整个站里,就只有门口有一盏浑黄的灯。
李木没往灯下走,而是坐在了一个有些破旧的马紮上,裹紧了身上的户外衣,拨通了小范的电话号码。
这会儿才十点多,妻子应该还没睡。果不其然,电话很快接通:
「哟?怎麽这时候打电话了?明天不用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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