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北境来人? (第1/2页)
帐内的炭火又崩了一声,像是有一只细小的虫子在火中翻了个身。
那三个女子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目光都微微垂着,像是在等一个她们无法确认长短的回应。
秦牧没有急着开口。他把那颗核桃仁咽下去之后,又伸手拈了一颗,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有立刻放进嘴里。
最左边那个女子轻轻动了一下身子,像是想调整坐姿又怕动作太大,只挪了不到半寸便停住了。
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指腹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中间那个女子一直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替他斟酒或做些什么别的。
右边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子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核桃碎屑,像是想找机会擦掉又不敢动。
秦牧把第二颗核桃仁放进嘴里,嚼完之后才开口:“你们来之前,呼延烈跟你们说了什么?”
中间那个女子抬起头,目光与他接触了一瞬便滑开了。
她声音不高,却稳得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汗王说,陛下是北莽最重要的客人,让我们好好伺候。”
秦牧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是一层被风压平了的水面:“只说好好伺候?”
那女子没有说话。
最左边那个女子抿了抿唇,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汗王还说……”她停顿了一瞬,“陛下满意了,北莽才能安稳。”
秦牧把碟子推回桌面中央,靠回矮榻的靠背上。
他看了她们一会儿,目光从三张脸上依次扫过,不重,却让她们同时微微收紧了肩线。
他开口道:“你们怕朕。”
中间那个女子像是想说“不敢”,但话到嘴边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最左边那个女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攥着膝盖上布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子终于把指尖的碎屑悄悄拍掉了,低着头没有说话。
秦牧没有继续追问。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壶口的热气在空中凝成一团细白的水雾。
“怕朕的人很多,不差你们三个。”他端起碗喝了一口,“但怕朕的,往往都没把事情办好。你们想把事情办好,就不要怕。”
那三个女子同时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同时低了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的琴弦,正在缓慢地恢复平静。
中间那个女子先动了。她伸手拿过桌上的酒壶,没有倒进秦牧的碗里,而是先给自己的碗里倒了半碗。
她端起来,朝秦牧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仰头喝完。
酒液从她嘴角溢出一丝,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领口的暗红色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放下碗,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陛下说的是。”
最左边那个女子也跟着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空碗,倒了大半碗,双手捧着喝了一口。
她没有喝完,放下时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不太习惯这种烈酒,但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色。
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子犹豫了一下,端起了碗,低头抿了一小口,被辣得轻轻皱了一下鼻子,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秦牧看着她们三个各自喝完那一轮,把自己碗里的酒慢慢饮尽。
他放下碗时,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不急着结束这个夜晚。
他看向那个弹琵琶的女子,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你会弹什么曲子?”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北莽的《踏月调》。”
秦牧想了想:“弹来听听。”
她起身走向墙角,从一只旧木箱中取出一只琵琶,琴身的漆面已经被磨去了大半,露出底下暗色的木质纹理。她抱着琵琶重新坐回原处,调了两下弦,指尖落下去时带出的第一个音像一滴水落入干燥的陶碗中,沉而脆。
曲调不高不低,带着北莽特有的那种悠长和缓慢,像是风在空地上绕了一圈才找到出口。
她弹得不快,每个音都落得很实,像是在一段她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上重新走一遍。
秦牧靠在矮榻上听着,没有闭眼,目光落在她拨弦的手指上。
那根根弦被她的指腹反复按过,指节微微泛着白。
中间那个女子起身,走到炭炉边,把酒壶放上去温着,动作轻而小心,像是怕弄出多余的声响打断了曲调。
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子看了看那碟核桃,又拿了一颗,低头继续剥着,壳裂开的声音被琵琶声盖了过去,只有碎屑落在碟沿上的细响偶尔能听见。
一曲结束之后,琵琶声在帐内慢慢收拢,尾音被炭火的微响接住。
那女子抱着琵琶,垂着眼,像是在等一个评价。
秦牧没有评价,只是说:“再弹一首。”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指尖重新落回弦上。
这一次的曲子比方才更轻一些,像是水在石头间缓慢流动。
秦牧闭了一会儿眼。
再次睁开时,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女子身上:“你温的酒差不多了。”
她微微一怔,连忙伸手去探壶壁,指尖碰了一下便缩回来,像是被烫到了。她端起酒壶,给秦牧斟了一碗,又给其他两人各自斟了一碗。
秦牧端起酒碗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那碗面上微微晃动的水光,像是在数它多久才会彻底静止。
片刻后他开口:“你们三个,今夜想留在这里的,可以留下。不想留的,可以出去。”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琵琶声在那一刻彻底停了,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中间那个女子率先放下了酒壶。
她的动作很慢,壶底落在毡面上,没有发出声响。
最左边那个女子把琵琶轻轻搁在身旁的地面上,像是担心声音大会让它落地摔破。
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子把手里的核桃放下,碟中已经剥好了小半碟,整整齐齐地码着。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走出去。
秦牧把手里那碗酒喝完,搁下碗,靠在矮榻靠背上,像是看完了今晚最后一个节目,终于确定不需要再换下一场了。
他抬手将帐顶那盏油灯的捻子往下压了压,火苗矮了一截,帐内的光线随之暗了几分。
暗到刚好能看见那三道身影的轮廓,和她们肩膀上那层被炭火镀上的暖边。
他侧过头,声音不高:“那就都留下。”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动。
琵琶被靠着木箱放回了原处,酒壶也被轻轻推到桌案中央。
炭火还在烧。
北莽的夜风在帐帘外面穿行而过,将帘角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像是一页正在被风吹动的纸,翻到一半又合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