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哪家的正经人取这种名? (第2/2页)
“草民又说,这是父母所取跟随我多年,书吏便说那更不能改,既然用了这么多年,再改麻烦。”
“……”
林川听完,有画面了。
有些衙门办事,逻辑从来不是能不能办,而是最好别给我添事。
更何况牛笔这个名字……属实太过嚣张。
说句公道话,那户房书吏虽然推诿,但看到这个名字时的第一反应,还真未必只有他一个人有。
若放到后世,估计去派出所改名的时候,也得被办事员多看两眼。
“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
“正是。”牛钝叹气:“从那以后,草民也懒得再折腾。”
林川点了点头,关于名字这一关,他心中又多记了一笔。
至少到目前为止,牛钝的经历都十分完整。
从出生,到读书,到改名,前后逻辑能够连得上。
没有那种典型的“失足落水以后性情大变”、“高烧三日忽然开窍”、“被雷劈了之后什么都懂”的经典桥段。
很好,暂时没闻到穿越同行那股熟悉的味道,不过还得继续。
林川端起茶杯,淡淡道:“既然你自认聪慧,又有格物之能,为何二十五岁仍只是童生连个秀才都不曾考中?”
牛钝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
“回国公,并非草民从未想过入仕,年轻时草民也是一门心思想考科举的,后来出了些变故。”
“什么变故?”林川饶有兴致的问。
牛钝低声道:“当年草民参加府试,那时候年轻嘴上也不知收敛,有一日在书肆中与几名士子议论文章,知府公子恰好也在,他写了一篇策论,旁人都说好。”
“草民看完之后,却觉得其中几处义理前后矛盾,辞藻也是一般,便直说他写得一坨,毫无新意。”
林川恍然。
破案了,这哪是无意冲撞,不活脱脱的贴脸开大吗?
人家知府公子在人前装逼,你直接上去骂人家写的垃圾,没当场被打出翔来,都算那公子涵养还行。
牛钝似乎也知道自己当年确实嘴欠,有些尴尬道:“如今回头看,确实说得重了些,只是那时草民觉得有错便该指出,哪里想得到他们居然玩阴的。”
“数日后的考试中,有人在草民座位下搜出了夹带纸条,草民百口莫辩当场被逐出考场,此后官府又下文,定为舞弊终身禁考。”
说到这里,牛钝眼神黯淡下来:“自那之后,科举这条路便彻底断了,草民回到乡里没了功名可考,又不擅耕种经营,久而久之便成了村中人口中的闲人。”
林川微微皱眉。
科场舞弊,一旦坐实,处罚向来不轻,至于地方官子弟构陷寒门士子……这种事放在任何时代都不是什么新鲜故事。
权力若没人管着,就容易长歪,古今如此。
“你说自己被构陷,可有证据?”林川问。
牛钝摇头:“没有。”
林川道:“既没有证据,你如何证明自己清白?”
“证明不了。”牛钝答得很坦然:“所以草民这些年也从未四处喊冤。”
林川看了他一眼,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
“你不恨?”
“恨。”
牛钝说得很干脆:“只是恨也无用,草民当年无权无势又拿不出证据,若日日逢人便说自己冤枉不过徒惹笑话。”
“后来也就想开了,科举走不通便不走,天下的路又不是只有圣贤文章这一条。”
这一句话,让林川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能说出这种话至少心性不差,不至于因为一场冤屈,便彻底把自己活成怨天尤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