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土屋夜窥 (第2/2页)
苏晓没有急着拆开查看。她用手从木架的一端摸到另一端,数了数长形物的数量,又摸了摸捆扎麻布的方式,确认这种包装与驼队里驮着的长形布袋一致。她的注意力随后转向穴室的北侧壁面。她摸着壁面走了一圈,在北侧发现了一个较窄的洞口。洞口比矮道窄一些,仅容一人侧肩挤入。洞口边缘的土被磨得光滑,有频繁出入的痕迹。
她没有进入那个洞口,而是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洞口深处没有什么声响,也没有风声。她退回穴室中央,蹲下观察地面。地面上散落着几片麻布碎屑和干草叶,还有一小堆浅灰色的碎末。她捏起一小撮,用指腹捻了捻,又放到鼻端细闻。那碎末的气味与铁匣麻布袋中的粉末、北山根落洞地上的灰白粉末属于同一类物质——无味、微涩、干燥。她正准备将碎末放回原处时,穴室上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苏晓的动作完全静止。她竖起耳朵捕捉那声源的后续。响动来自土屋方向,像一个物件从高处滚落后撞击屋内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短促。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土屋门板方向走进了屋内,步伐不急,但鞋底踩在硬土地面上发出清晰可闻的沙沙声。
苏晓的身体紧贴在穴室壁面与木架之间的阴影里,呼吸降至最低。矮道入口就在她头顶上方,没有盖子,如果进来的人打开方板向下看,凭穴室内那一层浅薄的黑暗,她有信心不会被立刻发现。但脚步声没有在方板附近停留。苏晓听到那人在屋内走了一圈,在一处位置停顿了片刻,随后脚步声又向门板方向移去,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她没有立刻放松。又等了很长时间,确认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后,才缓缓从阴影中挪出,重新摸回矮道,沿原路攀回竖口,将方板合拢,确认边缘干土恢复原状后,回到土屋门板处,侧身挤了出去。
阿木在凹坎中等着她,见她平安回来也没有多问,只低声说了句:“值班的人刚才提前出过一趟暗门,比昨晚早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他顿了顿,“还带了一只布包出门。”
苏晓的记忆中迅速闪过墙角蹲伏的位置和窄缝方向。她将阿木提供的这个信息记下,回以低声的询问:“布包的大小和形状?”
阿木说:“不大,约莫一尺见方,提在手里,鼓的,里面不像重物。”
苏晓点点头。两人没有在凹坎里继续停留,趁值班人仍未返回的窗口期,沿谷地南侧边缘避开土屋正面的视野,退到沟口外的土崖阴影中。蹲在沟口外时,苏晓才将自己进入土屋后的发现仔细地讲了一遍:屋内是值守点,无睡人痕迹;地窖口在屋中央偏北,两块铁环固定,能够开启;下方矮道通向一座小型穴室,穴室北侧还有一个窄洞口,尺寸更小,方向指向西南,未深入。穴室里码着与驼队包装一致的麻布长形物,数量不少。地面上散落着少量灰白粉末碎末,与之前在不同位置发现的粉末属于同类。另有一小堆浅灰色的碎末,她尚未辨清成分。
阿木一直在听着,问了一句:“那堆浅灰色的碎末和灰白粉末不同?”
苏晓说:“颜色更浅,质地更脆,像干透了的菌块。没有气味。”她没有再展开这个话题,转头望着浅山沟的方向,“屋里的人不在时,地窖的方板没有上闩。这说明那个值守点不太防备内部入侵,防备的主要是外面。他们的精力都放在盯这条沟道的进出口上,对地下那一层的关注反而弱一些。”
阿木若有所思:“这意味着我们有机会通过那条窄洞口往更深处走,去摸他们真正的仓储位置。”
苏晓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她只是望了望星空,低声说:“那处窄洞口的方向,偏西南。与白驼堡南门的直线关系已经对不上了。如果我们继续沿着这个方向追,可能进入的不是白驼堡的地下体系,而是另一条独立的运输线路。这条线与驼队的来路相连,但未必与白驼堡的地道系统相交。如果它是独立线路,那就意味着还有一个我们尚未触及的节点在更深的位置起着中转作用。”她将视线从星空中收回,落在阿木脸上,“明天夜里,我们从窄洞口继续向里探。看它究竟通到哪里。”
夜风从沟口吹出,干涩而微凉。土屋方向始终寂静无声,像一张沉睡着却随时可能睁开的眼睛。苏晓将衣领拢了拢,在土崖阴影中坐下,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