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地渊初现 (第2/2页)
苏晓回到低洼处,轻声对阿木说:“出口在西段。那边有人放货出来,从这里往西北送。骆驼驮的尺寸和井下木箱里的货对得上。”
阿木说:“你要跟?”
苏晓摇了摇头:“那人走得太慢,像在引路。这一段路太旷,我们跟上去没有任何遮蔽,很容易被发现。”她将望远镜重新收起,看向夜色渐渐笼罩的山根方向,“我们今夜不下井。先把上层暗道周边的情况摸清楚,确认巡逻的规律和作息时段,等明天夜里再从枯井进入下层通道,直接向北穿到山根那一侧去看。那时候我们手里就有整条线的完整走向了。”
阿木没有再问。他坐到低洼处边缘,打开干粮袋,取了一块干硬的饼嚼着。苏晓靠着一块风化的岩面坐下,用匕首尖在沙土地上简单地画出他们已经掌握的地下通道分布:羊圈地道、铁栅门阶梯、白驼堡腹地、石室、上层暗道、下层暗道、北端出口和卧牛石。她看着那幅画在地面上的草图,将那几条线反复比对了一会儿,最后在卧牛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夜色完全落下来。山根的轮廓变成了模糊的暗影,那处卧牛石后的黑缝彻底融入了岩壁阴影中。天际有一颗星亮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远处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兽嚎,随后又被风声吞没。
苏晓收起匕首,抹掉地面上的草图。她没有马上卧倒休息,而是蹲在低洼地边缘,望着卧牛石的方向,心里反复推演着明天夜里那趟穿行的路线。北风把干沙吹过她的手指,冰凉而无声。她感觉那条从未真正走过的路正在她心里慢慢成形,越铺越近。
次日夜,月亮比前一日升起得更晚,丘陵间的天色也更暗。两人在低洼处等到亥时,才开始动身。他们沿已经探明的路线回到枯井,掀开井口的青石板,无声地落入井底。穿过横向旧道和洞室,抵达石室。石室的木箱堆还是昨天离开时的样子,但地面上有新踩出的脚印,比他们留下的鞋码小一些,前掌重、后跟轻,像是有人扛着重物走过。足迹从洞口方向延伸至侧洞口,又折向地下室入口,最终消失在那块石盖方向。
苏晓用指节丈量了一下足迹间距,心中有了判断。她将石盖轻轻提起,侧身滑入下层暗道。这次她没有犹豫,沿着记忆中的弯道一路下行。暗道比上次探路时显得更加闭塞,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通道的宽度和顶壁高度。通道的坡度比想象中要大,走了约莫百余步后,高度急剧下降,她几乎完全弓起身来才能前行。
就在这时,前方空气中混入一种新的气味。那气味像焚烧过后的灰烬和某种油脂的混合,不再只是尘土的干燥味道,还夹杂着一股微弱的酸涩,像是某种草木经高温蒸烤后散发的残气。苏晓的鼻腔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她没有停顿,继续向前。
走过那段低矮陡峭的坡道后,前方空间骤然开阔。苏晓在出口处停住,蹲下身来。这是一间地下的天然洞穴,顶壁高约两人余,洞穴横宽约七八丈,深处壁面上有人为凿开的石洞和架设过的木架遗迹。地面上残留着一层暗褐色的灰烬层,灰烬中有碎炭和被烧变形的陶瓮碎片。
洞穴的东南侧摆着一只大铁锅,锅底积着未刮净的黑色结块。锅旁是一只石槽,槽内残留着半槽浑浊的泥浆水。另一侧的壁面上凿着几个壁龛,龛内放着几只陶罐,罐口封着粗布和干泥。
苏晓没有深入洞中央,而是沿着洞壁阴影向前移动,逐一观察这些物件。她走到北壁时,发现一座嵌在岩层中的铁门。铁门半开,门扇厚重,表面布满绿锈,门轴附近有长期开合形成的油亮磨痕。她侧身挤入铁门,门后是一条向北延伸的平巷。平巷的壁面不是天然岩层,而是用粗石和灰浆砌成的规则墙面,高度和宽度都经过修整,与她此前所见的一切粗糙矿道截然不同。
平巷的地面上有两条平行的滑痕,滑痕的间距与骆驼驮上的长包裹尺寸大致对应。苏晓伏低身子,沿着平巷向前走。滑痕的磨损程度在五十步处愈发明显,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滴深色的干渍,干渍发黑发亮,无法辨认出具体是什么液体。
平巷尽头是一处更大的空间。苏晓尚未走到巷口,便已听到那熟悉的沉闷叩击声。这一次,那声音从脚下传来,伴随着一种低沉的共鸣,比石室中听到的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她脚下的另一方空间中。
她趴在平巷口的地上,将身体压到最低,探出半张脸向下望去。平巷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落洞,洞壁陡直,深度约有两三丈。落洞底部是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陶瓮,与石室内那口一模一样,尺寸却大出数倍。那尊大陶瓮倒扣在石台上,周身箍着数道铁箍,瓮壁的孔洞比石室那口粗得多,裸露出拳头大小的洞口。洞穴底部的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灰白色的粉末和碎块,在微弱的照明下泛着灰蒙蒙的光。
落洞的侧面有一条支洞,支洞中透出昏黄的灯光。那灯光很暗,来自某个被布幕遮挡的位置。苏晓能看到有人影在支洞口来回移动。人影有两个,身影模糊,在灯光边缘处时隐时现。他们似乎在搬动什么东西,动作迟缓而用力。
苏晓屏住呼吸,观察了很长时间。她看到一个人影从支洞中拖出一件东西——那东西长约一人,外面裹着厚实的粗布,布面沉甸甸地垂着,像是里面浸透了水分。拖东西的人将那个长形包裹移到陶瓮下方,他解开布包的一头,将内中物体的一角掀开。
苏晓看不清内中物体是什么,但那个物体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白灰,形态如同揉软的陶土。拖东西那人将那白色的软物从布包中取出,放到陶瓮底部的一个石槽口边,用一根木棍将它推入石槽,再用力捅压。那个动作如同将原料送入搅拌槽。
紧接着,落洞底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搅动声,混着沉闷的撞击。那尊巨大的陶瓮中,随着搅动持续,传出了与之前完全一致的叩击声。声音沿着洞壁上下回荡,一下一下,均匀而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瓮中被反复撞击。
苏晓的指甲嵌进了地上的灰缝。她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入脑海中:陶瓮被用作容器,搅拌以撞击的方式增加,有一种原料被投入槽口,在瓮中进行某种反应。那种灰白色的软状物经过搅拌和撞击后,产生的粉末沿着槽道流入后方的收集位。这就是他们在石室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