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逆天换心,渡活月清 (第2/2页)
换心,并非俗世手术刀切割肉身,乃是仙家玄妙法门。要寻一个刚刚咽气,但心脏尚且残存一丝微弱生机的男子,借他残存的心脉生机,渡到这女子身上。
女子是女身,借来男子的生机,其中因果纠缠重如泰山,一步出错,不但救不下人,施法相关之人都要背负莫大业障。
可看着一家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又得这位隐世老教主愿意出手担下这份因果,我便下定决心,闯这一关。
一众散仙齐齐护法,守住房门四角,隔绝外面阴差窥探,防止邪祟趁法事作乱。
我手持燃香,站在女子身前,香火烟气顺着头顶百会,缓缓向下,一圈一圈游走她的四肢百骸。以香为引,连通阴阳,一点点剥离钻进她骨血里的煞气、游魂。
香烛火苗疯狂跳动,屋内香灰噼啪往下掉落。那股看不见的浩瀚力量缓缓笼罩住女子,护住她摇摇欲坠的三魂七魄。
法事进行到最紧要的关头,屋子里时不时飘来阵阵细碎凄厉的鬼哭,是盘踞在她体内多年的邪祟,在法力逼迫之下拼命挣扎反抗。
女子躺在椅子上面,浑身不停抽搐,冷汗浸透衣衫,脸色一阵惨白一阵潮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股来自陌生男子的心脉生机,隔着阴阳缓缓渡进她的胸腔之中。
就在生机相融的一瞬间,怪事来了。
她闭着双眼,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嗫嚅,嘴里喃喃自语,一会儿是自己本来的女声,一会儿又冒出来一道粗沉沉陌生的男人嗓音。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脑子里装进去两套记忆,互相冲撞搅成一团。
“不对……我明明该在家的,怎么到处都是香烟味道?”
紧跟着又变回自己的语气,一脸懵,自言自语:“我是谁啊?我到底是哪个?”
我站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是借脉换心的副作用。人虽然救活了,可那名刚离世男子残存的一点细碎记忆碎片,跟着生机一并带了过来,两股意识在她脑子里来回打转,搞得她整个人都混乱了。
“别慌。”我对着她缓缓开口,“那是旁人残留的细碎念想,不是你的本魂,不会夺你的身子,慢慢就会消散下去。你的魂魄依旧是你自己。”
听见我的话,她才慢慢安定下来,嘴里那道男人的声响,才渐渐微弱下去。
又过许久,那股笼罩全屋的浑厚力量悄然褪去,香案中间那柱暴涨的香火,重新回归平平常常的燃烧模样。那位神秘的老教主,已然悄然退去,自始至终,不露身形,不留名号。
屋内盘旋的阴风尽数散去,那些呜咽鬼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原先灰败如死灰的面色,一点点慢慢透出鲜活血色。往日涣散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人的光彩。缠绕周身那股刺骨的寒意,消散殆尽。
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浑身如同卸下千斤重的枷锁。
那些日夜不停的惊恐心悸、夜夜不断的噩梦幻象,尽数烟消云散。入骨的煞气邪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不冷了……心里也不发慌了,那些吓人的东西,看不见了。”
她的父母眼见女儿死里逃生,当场扑通跪倒在香案跟前,止不住失声痛哭,连连磕头。
之后几日,她便留在鞍山这处分堂静养调理。
残留的那一点陌生男子记忆碎片,正如我所说,一日淡过一日,没过几天便彻底消散,再也没有冒出过陌生的声音。
身上长久折磨她的虚病连带转出来的实病,一天天好转。吃得下饭,睡得安稳,阳气一点点重新充盈肉身。
阴司那边因这一场逆天施法,续下她的阳寿,勾魂阴差也不再前来寻她。
经历过从鬼门关爬回来这一遭,她心里清楚,是曹家门府,给了她第二次重生的性命。
静养完毕,临要离开分堂的那天,她认认真真整理衣衫,走到我的面前,双膝重重跪倒。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师父,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若是没有您,没有堂口仙家出手相助,我早就埋骨他乡。您于我,如同再生父母。我本身自带仙缘,历经此番劫难,我也想踏这条路修行渡人。我想拜入您门下,求师父收我做外门弟子。”
说罢,深深磕下三个响头。
见她心意至诚,我便应允下来,为她赐下法号——月清。
自此,月清正式归入曹家门府,成为我的外门徒弟。
只是自始至终,无论是月清一家三口,还是我,都无从知晓,那天出手行换心大术的究竟是堂口哪一位隐世老教主。
他不露真身,不报名号,做完这桩逆天救人的大事,便悄然隐没于幕后。
这件事也成了分堂一桩悬着的谜。偶尔闲聊提起,大家也只知道,是堂口里一位资历极深的老教主出手相救,至于到底是谁,无人说得清楚,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悬念。
我反复叮嘱月清,往后一定要远离那些心术不正的偏门术士,守住本心,好生修行,莫要辜负这条失而复得的性命。
大恩记在心中,但修行之路,往后终究要靠她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