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前兆 (第1/2页)
马车自皇城驶出,径直扎入长安新区。
天色已晚,街沿上的煤气路灯接连腾起火苗,将平整宽阔的水泥干道照得通亮。
这般光景在许敬宗眼里早算不得神迹。
新政这些年,铁路、电灯、纺织工坊如潮水般涌出,银钱在长安交易所里堆成金山,天下财富正被重新划分。
最顶上的皇室与五姓七望占着大宗实业,底层的农夫与工匠有了糊口余钱。
偏生卡在中间的那群中小旧族既够不着大工坊的门槛,又被新法断了原先包揽赋税的肥差,眼见自家门庭日益败落,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车停在新政务院楼前,许敬宗踏入五楼会议正厅。
暖气烘得满堂燥热,厅内的气氛却越发冰冷。
左席端坐着副总理大臣房玄龄,老宰相正埋头翻看案卷,手里朱笔久久未曾落下。
房玄龄掌管日常庶务,整日扑在各道调配之中,所求无非朝局稳妥。
眼下年关刚过,各州县正筹备春耕与长洛郑潞铁路铺设,忽生这场风浪,他心头唯恐各地旧族借势生乱,拖慢了新政节骨眼上的大事。
右席则坐着魏征与萧瑀,这两人面色阴沉端坐不语。
作为朝廷监察的两柄重刃,龙门县的案子自夏拖到冬,地方官层层隐匿,御史台与都察院竟然毫无察觉,直至学子叩阙才惊动中枢,这是明摆着的失察之责。
魏征素以刚烈自持,此刻眼底满是自责的怒意,萧瑀脊背挺直,兰陵贵胄的傲气反被这记闷棍打得生疼。
许敬宗放轻脚步躬身在末席落座,眼睑低垂宛若老僧入定。
片刻后,侧门被推开。
李越快步踏入正厅,外头披着那件沾了残雪的玄狐大氅,径直走到正堂案后落座。
他将绛州呈送的密折往桌案上掷去,沉闷的响动让整堂属官皆垂下头颅。
李越的声音平缓。
“四百余名书生聚在禁门外,逼着本王登台骂街,地方上柳氏私加苛税数千石,打死老农伪造死因,卫无双当众刃仇自首,县州两级装聋作哑,一路推到政务院,最后演变成为今天这场书生叩阙的大戏。”
魏征霍然起身沉声道:“御史台监察四方,绛州拖案半年不报,臣有失察重罪,请殿下重处!”
萧瑀亦随之起座,面容冰冷:“都察院亦难辞其咎,请殿下责罚。”
“罚你们有用么?”
李越靠回椅背,心底闪过几分嘲弄。
这套鼓动年轻学子走上街头去逼迫官府的把戏,后世他在典籍与网络里见得实在太多了。
幕后推手往往缩在阴暗处数钱,冲在前头挨刀的却永远是那些满腔热血的愣头青。
他之所以在城门前勃然大怒,主要还是愤恨这世道里总有蠹虫将年轻人的良善与热血当作夺权的手段。
若依着后世某些妥协法子,朝廷当场退步,但明日关东各道便会有数不清的豪绅效仿此道,出现无数的‘孝女’‘忠男’。
到那时,大唐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法度便会化为泡影。
房玄龄见堂内凝重轻声道:“殿下,龙门县之弊,根在柳家借新法名义横加苛捐。”
“如今案情已明,若朝廷大肆动用刑戮反倒落入口实恐激起各州旧族合流,抗拒春耕与税赋。”
“合流便能翻天?”
李越坐直身躯,目光掠过座中诸臣。
“既然有人觉得大唐律法是软面团,政务院若不给他们亮亮钢刀,天下人还当本王只会摆弄商贾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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