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最后一碗馄饨,他没来得及吃 (第2/2页)
夏晚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让马旭东给他手机信号做定位。”
三分钟后马旭东回过来:“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在下午四点半,城东青云路附近的一个基站。之后没有新记录。”
“关机了?”陆峥问。
“不确定。可能是关机,也可能是信号被屏蔽了。但如果是关机,最后一次记录应该在关机操作之前几秒,他那个时间点正好在青云路附近,也就是说他关机的地方离仓库不远。”
陆峥把手机挂断,推开车门下了车。天已经擦黑,路灯没亮,废河道对面的城中村连灯都没有。他从后备箱里摸了把手电筒揣兜里,沿着河道往仓库方向走。
走到仓库后墙跟下,他拿手电照了一圈,地面有脚印。高天阳下午踩了烂菜叶子,鞋底印子带点绿泥,从垃圾桶那边一路延伸到侧面小铁门。陆峥推开门进去,面粉味扑面而来。他打着手电往里走,走到最里头角落,地上有根抽了半截的烟头,旁边还有一张超市小票——正是那家小超市的,时间下午五点零三分。
但人没了。
陆峥蹲下来仔细看地面。除了高天阳自己的脚印之外,还有另外两组脚印:一双运动鞋,鞋底纹路是某种跑鞋的波浪纹;另一双是皮鞋,鞋码比高天阳小两号。两组脚印都从仓库后墙的另一侧翻进来的,跟高天阳进来的位置正好对角。
运动鞋印在后墙根下有一个明显的滑痕——翻墙落地时脚滑了一下,蹭了半脚泥。皮鞋印则一路走到高天阳坐的位置,然后两人一起往仓库前门方向去了。前门内侧的门闩被拉开过,没复位,铁锈上有一道新蹭的亮痕。
陆峥走到前门,推开门往外看。门外是仓库正面的空地,空地上有一条车辙印,轮胎宽度和花纹像是商务车用的,旁边还有几滴暗色的液体。他蹲下来拿纸巾沾了一下,凑近闻了闻——血,量不大,但确实是血。干了大概有一两个小时。
陆峥站起来给夏晚星打电话:“高天阳可能出事了。仓库后墙有两组外来脚印,前门有车辙和血迹。你让马旭东查一下今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青云路往城北方向的监控,找一辆黑色商务车。”
“知道了。”夏晚星的声音绷得紧,“我让方卉也过去?”
“让她来仓库,现场足迹和痕迹需要她看一眼。”
挂了电话陆峥又给老鬼发了条消息。老鬼没回,过了两分钟回了个加密符号——表示收到,正在处理。
陆峥回到仓库里面,把那根烟头和小票拍好照,又在墙角发现了一个东西——高天阳下午买的那瓶水,只喝了几口,瓶身倒在地上,瓶盖滚出去两米远。旁边还有高天阳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
最后一条发送记录是发给陆峥的:“我到了。在里头等你。”
时间下午五点零六分。之后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也就是说高天阳五点多就到了仓库,跟陆峥发完那条消息之后一直在等。等到某个时间点,有人从后墙翻进来,他跑不掉,被带走了。
陆峥把高天阳的手机收进证物袋,又仔细检查了前门外的车辙。轮胎花纹是米其林某款静音胎,常见于高端商务车。血迹的位置在副驾车门旁边,可能是高天阳被塞上车时挣扎留下的。
七点五十分,夏晚星到了。又过了十分钟方卉也到了。方卉把仓库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蹲在脚印旁边拿尺子量了半天。
“两个男的。运动鞋那个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公斤左右,走路有点外八字。皮鞋那个矮一些,一米七上下,步幅小,走路习惯重心偏右。”方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皮鞋那个人进仓库之后先往左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他在找东西或者找人。运动鞋那个翻墙进来之后直奔高天阳坐的位置,目标很明确。”
“车上有几个人?”陆峥问。
“看车辙的压痕深度,至少还有一个司机。也就是说对方三个人,一个翻墙抓人,一个开车接应,一个堵前门。”
夏晚星在旁边查手机监控:“马旭东那边回消息了——下午五点四十左右,青云路北口有一辆黑色别克GL8经过,往城北方向开了。车牌被遮了,但车窗没贴膜,副驾上坐着两个人,后座看不清。”
“高天阳在车上?”陆峥问。
“大概率。方卉说副驾车门旁边有血,说明他是从前门被塞上车的。”
陆峥在脑子里飞速推演:高天阳五点到仓库,五点半到六点之间被三个人带走。对方从后墙翻进来,说明他们对仓库周边很熟。走的时候开一辆遮牌黑色GL8往城北去。城北是什么地方?城北是阿KEN在江城的一个据点,陆峥之前查过但没有实证。
“阿KEN。”陆峥把名字念出来,“陈默手下最能干脏活的人。”
“你怀疑是陈默派来的?”
“高天阳反水的事,陈默那边可能听到了风声。老猫下午放出去的消息说,昨天有人在城东夜宵摊上打听高天阳的行踪,问的是他最近走哪条路线、几点出门。打听的人是个生面孔,操外地口音,给钱很大方。”
夏晚星骂了一声。
方卉还在仓库后墙根下看脚印:“陆峥,你来看这个。”
陆峥走过去蹲下。方卉拿镊子夹起半截被踩进泥里的烟头——另一个牌子,跟高天阳抽的不是一种。
“这个烟头是新的,烟丝还没干透。应该是那三个人留下的,运动鞋踩到了一下。”方卉把烟头装进证物袋,“烟嘴上有个牙印,特别深。这个人咬烟嘴咬得很用力,跟高天阳那种随便叼着的习惯完全两码事。”
“能比对吗?”
“烟嘴上有唾液,DNA可以提。但这需要时间,快的话明天早上出结果。”
陆峥站起来,把证物袋收好。他站在仓库前门往城北方向看,天已经全黑了,城北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像一排没睡醒的眼睛。
夏晚星走过来站他旁边:“高天阳手里那份证据,你估计还在他身上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高。阿KEN的人干这种事很专业,搜身是第一道工序。”
“那怎么办?”
陆峥沉默了几秒:“让马旭东马上查阿KEN手机信号的基站定位。另外——老猫那边继续放风声,这次放个假消息,就说高天阳手里那批证据还有一份备份存在别处,让陈默那边紧张一下。紧张了就会动,动了就会露破绽。”
“那高天阳呢?”
“找。”陆峥把高天阳的手机收进兜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卉那边等DNA比对结果,一旦确认是阿KEN的人,直接申请正式通缉。这次不能再让他跑了。”
夏晚星点了点头,开始打电话。陆峥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条车辙印,脑子里浮现出高天阳在足疗店跟他发消息时的语气——“换地方。之前那地方我不放心”。
高天阳感觉到了危险,但没料到来得这么快。
陆峥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长消息:高天阳被劫,疑为阿KEN团伙所为,请批准立案并协调交警调阅青云路以北监控。
发完之后他想起来,高天阳下午在馄饨铺拍的那张U盘照片。
照片还存着。如果U盘真的被抢了,那张照片里有没有可能拍到U盘上的某些特征?比如序列号、比如外壳上的划痕?陆峥把照片放大看了几遍——U盘是黑色的,金属壳,外壳上贴了个白色标签,上面手写了一行字。字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是几个数字和一个字母——“TZ-07”。
这可能是某个备份编号,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意思。陆峥把照片存好,回头让马旭东分析。
八点四十分,陆峥锁了仓库门,上了夏晚星的车。两人往城里开,车灯切开黑夜,废河道边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
“你说高天阳还活着吗?”夏晚星问。
“看阿KEN要什么。”陆峥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要证据的话,搜完身可能就灭口。但如果陈默觉得高天阳还知道别的事,会留他两天。”
“两天够吗?”
“够我们找到他。”陆峥睁开眼,“也够陈默再犯一个错。”
夏晚星把车拐上主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划过,照亮陆峥半张脸——嘴角绷着,眼神平得很,看不出急,但也看不出不急。
只有他自己知道,口袋里那张馄饨铺的小票被他攥得起了毛边。
高天阳最后一顿饭没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