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沙漠之狐的传说——隆美尔在行动 (第2/2页)
「我们要给奥康纳准备一份大礼。趁着他们立足未稳,从深漠切入,打烂他们的後勤和油罐。」
为了达成这种超常规的沙海狂飙,部队必须进行大手术。
隆美尔推开车门,大步走向临时指挥所的高台,看着下方密集的装甲兵团,他必须疯狂一把。
「我们要跨越的是数百公里的无人区,不是在柏林的林荫大道散步!」隆美尔挥动手
中的指挥棒,看向他的士兵们,「所有不能让坦克跑起来、不能杀伤敌人的负重,全部给我扔到大海里去!」
为了达成这种超常规的大纵深战术迂回,整支第五轻装师必须继续瘦身。
想要截杀奥康纳那支正在全速突进的装甲矛头,靠这些二号三号是不可能挡得住的,想要拦住快速推进的英国装甲部队,他必须动起来比对方更快,更疯狂。
那些沉重的步兵牵引式反坦克炮被直接抛弃,取而代之的是被焊接在卡车後斗上的简易机炮。所有的重型野战营帐、摺叠家具、甚至是军官们珍藏的波尔多红酒,统统被德军士兵从车厢里扔出来,随处堆叠在沙地上。
「将军,没有这些备件,一旦发生机械故障,我们可能无法修复。」维护营的少校主官报告。
「如果停下来修,那就说明你已经出局了。死人不需要备件。」隆美尔毫不留情地回应。
此刻的第五轻装师,正呈现出一种狰狞的视觉张力。
每一辆三号和四号坦克的侧弦钢板上,都用粗大的麻绳和铁丝绑满额外的油桶。备用履带板被充当附加装甲,密密麻麻地挂在底盘前方。乘员们在炮塔後方焊接巨大的置物筐,里面装满淡水罐和备用负重轮。
这些原本外形干练的战争机器,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背负着沉重甲壳、浑身长满刺的钢铁昆虫。
粗暴的人员清理同步展开。
「我的部队不需要敲打字机的文书,不需要摆弄汤锅的炊事兵,更不需要专门躲在後方掩体里收发电报的信号员。」隆美尔站在指挥车的踏板上,对着下方挤成一团、面露惶恐的勤杂人员吼道。
这些习惯了二线阵地的士兵以为自己被彻底剥夺了建制,正灰败地垂着脑袋,等待着被丢在港口和义大利人一起吃沙子的命运。
但这位非洲军团的最高指挥官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唤醒了这群日耳曼军人骨子里的好战本能。
「去卡车後斗领一把毛瑟步枪,把木柄手榴弹塞满你们的帆布携行具!从这一秒开始,抛弃所有旧职务,你们唯一的身份,就是非洲军团的士兵!」
负责收发报的少尉领到了一把涂满黄油的毛瑟步枪,物资记帐的军士被赶上满载弹药的运兵卡车,手里握着几枚沉重的木柄手榴弹。
哪怕是修理工,也被要求在抢修之余充当机枪手。
隆美尔将整支师团精简到了极致,他剔除了一切行政和後方的冗余,将这个原本庞大的军事单位压缩成一个纯粹为了机动而生、为了杀戮而存在的突击集团。
「我们要变成幽灵。」隆美尔注视着这些已经被精简到骨子里的战斗群,「我们要让英国人发现,在他们认为不可能出现敌军的地平线上,我们正带着漫天的黄沙向他们冲
锋。这种恐惧,比一千门重炮更有威力。」
尘土在内燃机的轰鸣中飞扬。这支被彻底异化的部队,不再是一支按部就班的正规军,而是一群行走在文明边缘、被赋予了战争野性的掠食者。
18:00,的黎波里城外,海岸线公路分叉口。
那是整个利比亚北部的战略分水岭。
一边是平坦且伴随海水咸味的沿海公路,通向那些被意军堡垒层层守护的港口城镇:
另一边则是地势起伏不平、充满未知风险的南部沙漠腹地。
一辆黑色的菲亚特轿车带着尖锐的刹车声,在一处检查站前截住了德军的先头部队。
轿车上跳下一名佩戴着金灿灿穗带的义大利高级将领。
他满头大汗,手中挥舞着一张加盖了红色火漆印章的公文。
「隆美尔将军!请停下!」这名将领喘着粗气拦在了隆美尔的Kfz.15指挥车前,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愤怒,「这是罗马最高统帅部刚刚发出的紧急电报!格拉齐亚尼元帅下令,德意志非洲军团必须立即返回的黎波里防区,在现有的工事内进行驻防!严禁擅自脱离海岸线防御体系!」
隆美尔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位上,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个义大利人。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尖轻触过上面那繁琐的印章。
他很清楚,这是义大利指挥系统最後试图掌握主动权的尝试。在罗马看来,隆美尔这种单打独斗的行为是在葬送整个义大利王国的非洲版图。
隆美尔嘴角冷笑。
他接过电报,却看都没看那上面的文字内容,而是当着那名义大利将领的面,随手将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告诉你的元帅,在沙漠里,防线只是给那些没有勇气的人准备的坟墓。」
隆美尔随手一掷。
那团白色的纸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极其精准地落入了正在怠速运转的车辆排气管附近。随着驾驶员猛踩油门,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色废气,瞬间将那份最高统帅部的防御令卷入了滚烫的尾烟与尘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军!你这是在发动兵变!」义大利将领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我是在教你们怎麽打仗。」隆美尔戴上了那副厚重的防风镜,眼神在镜片後显得深邃而冷酷。
他站在车厢里,用力向前挥动那只戴着棕色皮手套的右手。
「目标,塞里尔。全速前进!」
几百辆涂满沙漠涂装的坦克、装甲车和满载燃油的欧宝卡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马达声浪。这股钢铁洪流在路口没有产生任何迟疑,它们快速偏离了那条象徵着安全与补给的海岸线公路,履带卷起数十米高的昏黄沙尘。
那些二十吨重的三号坦克在不平整的地表上上下起伏。
它们一头扎进了环境万分恶劣、连游牧民都望而生畏的沙漠腹地。
背对大海,切入沙海。
从这一刻起,隆美尔不再是柏林派遣的一个军长,他是这片十地上的绝对主宰。
在数千台大功率内燃机的轰鸣声中,属於沙漠之狐的传说开始了。
1940年11月15日,03:00AM,塞里尔盆地腹地。
距离车队切入沙海仅仅过去了九个小时。
气温早已跌破冰点。
在这片被月光映照成惨白色的死寂荒野上,第五轻装师和第五装甲团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严苛试炼。
内燃机的咆哮声由於环境极其空旷而显得分外单薄。
隆美尔坐在颠簸的指挥车里,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在微弱的月光下,几百个钢铁轮廓在起伏的沙丘间若隐若现。每一台坦克尾部的排气管都喷射出暗红色的火星,那是长途奔袭下排气支管被高温烧红的徵兆。
「第二营报号。」隆美尔握紧喉部话筒。
「长官,一共五台三号坦克出现滤芯堵塞,两台卡车的前轴轴承由於高频震动发生碎裂。我们需要停下来清理。」电台中传出回复。
「不准停!」隆美尔的回答极其冷血,「滤芯堵塞就拆掉它,让引擎直接吸沙子。只要活塞还在动,就给我继续向南。掉队的车辆由後续修理小组就地掩埋,乘员带上武器,登上後面的装甲车!」
在隆美尔看来,这种大纵深穿插就是一种概率学。
他宁愿在半路上损失掉一半的车辆,也要在天亮前让剩下的那一半出现在英国人的侧翼。
德军坦克兵们正经受着生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狭窄的坦克舱室内,由於为了精简负重而拆除了大部分隔热板,战车的地板烫得能融化皮靴的胶底,而舱门外的寒风却又不断带走乘员身体的热量。
驾驶员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完全麻木,他的肌肉由於长时间控制沉重的转向拉杆而产生阵发性抽搐,视线也被汗水与眼脸处的沙粉糊住,只能依靠感觉,让这台重达二十多吨的金属机械在起伏不定的沙丘间寻找平衡。
「继续转动————别停————」他喃喃自语。
每当一台坦克由於引擎彻底锁死而瘫痪在路边,这种绝望的情绪就会在队伍中传染。
瘫痪的战车被抛弃在月光下的阴影里,乘员们默不作声地跳下车,背起沉重的单兵电台或机枪弹药箱,在同僚卡车的帮衬下,再次投入那场漫无目的的狂飙。
这种极端的机动方式,彻底颠覆了当时北非战场的任何战术设想。
在韦维尔还在犹豫是否要为了补给线多等一个白天时,隆美尔已经带着他那群被压榨到骨头里的「幽灵」,在死神的领地里划出了一道致命的弧线。
与此同时,在几百公里外的西迪巴拉尼前哨。
英军第七装甲师的流星战车编队同样没有休息。
由於亚瑟提供的斯特林重工V12柴油引擎具备极佳的低温启动性能,得到继续攻击命令的英军装甲兵在休整了两个小时後,便再次挂上了最高挡。
克雷格少将注视着地平线上那抹微弱的晨曦。
他的指挥车舱室内,仪表盘上的各种数据维持在一种异常稳定的范围。由於改用了柴油动力,这些被改装的战车不再像以前的十字军坦克那样动不动就发生「汽油爆裂」。
「这种战车的续航力简直是奇蹟。」克雷格低声对副官说道,「如果後勤补给能跟上
这种推进速度,我们甚至能在圣诞节前喝上的黎波里的淡汽水。」
他并没有意识到,就在同一时刻,在南方的漫天风沙中,另一支同样被内燃机武装到牙齿的精悍力量,正以一种更加疯狂的方式,向着他那自以为稳固的侧翼进行着无声的包围。
这场装甲与装甲之间的较量,已经不再局限於装备和图纸。
它是两个工业怪兽在蛮荒之地的正面冲撞,是意志与战术的结合。
乾冷的夜风卷起地表的灰烬,向着塞卢姆的方向吹去。
那里将是下一场屠杀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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