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大宗 (第2/2页)
周遭地官员一人说完,另一人便接续上去,你一句经文,我一段古例,反正说来说去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宗无嗣,可取同祖近支继统”。
但好在大家都还要点脸,并没有直接点出赵王来,可话里话外的谄媚,却让一旁的小沙弥们都察觉到了。
这些小沙弥们倒是不懂这些官员所说的经义,但这些官员说话时,目光总要悄悄往卫崧那边扫上一眼,观察对方的反应,这就让小沙弥们知道,合着这些大官儿,都得瞧那个中年官员的脸色。
不过车轱辘话说多了,再合心意,也觉得现场索然无味,卫崧刚开始还兴趣满满。
可听了半天,跟昨天那场的官员所引用的经典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卫崧听着听着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黄会这人最是会察言观色,见卫崧脸上露出不耐之色,他连忙轻咳两声,将所以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诸位,今今宪宗诸孙,赵王殿下居藩恭谨、仁孝素著,封地近畿、心系社稷,屡有忧国之举。我辈今日论礼,当辨一事:长房无可用嗣,近支贤藩入继,是否合于古制、顺于天道?”
话还是那个话,但卫崧的注意力顿时重新集中起来。
议题一出,顿时满堂窃窃私语之声再次响起。
大家都是为了在赵王下属面前露个脸,若是赵王真得能继大统,那大家都算是有功之臣。
可现在形势并没有彻底明朗,像黄会这样直接点出赵王来,众人心里还是有所顾忌的。
黄会见众人的反应,心中冷笑。
这群人,既想得利,又不敢冒险,到最后就算赢了,也不过是拾自己的那点残羹冷炙罢了。
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
若瞻前顾后、首鼠两端,纵有机遇摆在眼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尖溜走。
黄会目光缓缓扫过松树下一圈人,声线抬高了几分,不疾不徐道:“诸位心中顾虑,黄某何尝不知。只是国丧在此,宗庙悬危,岂是反复观望之时?礼义摆在经卷之上,贤王就在宗藩之中,该辨的道理,便要当众辨明,何必藏藏掖掖。”
他话音一顿,眼角余光瞥向身侧卫崧,见对方微微坐直身子,眼底有赞许之色,心中底气更足。随即,他目光一转,越过一众附和的官员,落在静坐于外圈的陈凡身上,唇角浮起一层笑意:
“陈检讨今日也在此间。陈兄状元之才、饱读群书,于礼制辨析素来精到,方才众人各抒己见,不知陈兄有何高见?”
此言一出,满场的议论声骤然一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陈凡投来。
卫崧原本闲适倚坐的姿态也稍稍一正,侧过头看向陈凡,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他久闻陈凡大名,知道此人胸中颇有丘壑,今日倒想听听,这位状元郎是顺着众人论调一同称颂,还是另有说辞。
郑应昌在陈凡身侧,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急道:“小心,这黄会是故意点你!”
陈凡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淡淡开口:“诸位方才所论,皆是预设一个前提,再引经据典去佐证。可依在下看,今日最先要辨明的,并非‘近支能否入继’,而是:今日之局面,算不算大宗绝嗣?”
一句话落地,满场顿时安静。
方才那些滔滔不绝的官员,脸上的笑意都僵住了。
卫崧眉头微蹙,身子再往前倾了半寸,等着陈凡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