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大爷杀了倪大爷 (第2/2页)
方大娘没有跑,她的脸简直就跟白纸一样白了。但还在哆声说话。
“公……公子……子,快快……跑啊”
看来不知是张轶剑的清秀模样还是好听的磁性声音真的吸引了这位老鸨。
张轶剑微微一笑,虽然倪小山一出手就杀了十来个人出手够快够狠。
但在剑者眼里,只有该做的事,没有做不得的事。还快还狠的人他也遇到过。
倒是这位就快要晕倒还出声叫他跑的方大娘,可不能不管了。
张轶剑伸出左手去,准备去扶这位风中弱草般的方大娘。
手才触到方大娘,方大娘已是支持不住,倒向张轶剑的怀里。
伴随着方大娘倒向张轶剑的还有一把漆黑无光的匕首。
刚才还风中弱草般的方大娘,仿佛就像一条最恶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噬向张轶剑的胸口。
张轶剑的手也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弹开去,脚虽来不及动,身子却像风中弱草般仰面朝地倒下。
事起突然,谁也想到不到方大娘竟然也是倪小山的人。
张轶剑闪得再快,原来刺向胸口的匕首却还是刺入了小腹。
而且,方大娘一动,倪大爷就动了,倪大爷身边那四个木呆的黑衣汉也动了。
倪大爷手持一把金色小斧,砍向张轶剑仰面朝上的头。
四个黑衣汉,原是开山斧的四个虎卫。武功也仅次于倪大爷。
这四个高手,两个作滚趟刀,砍向张轶剑的腿。两个一左一右,砍向张轶剑的两只手。
倪大爷刚才不动声色一出手就捏破了十来个人的喉咙。只是出手。他的成名兵刃开山斧并没亮出来。
并不是不记得带了,也不是来不及拿出来,只是因为不需要。凡事量力而为,杀几个江湖人根本不需要用开山斧。
但为了攻击张轶剑。开山斧一出就是猛招。斧使“力劈华山”。对高手,务必竭尽全力,一击必杀。
金色的开山斧,虽然小,虽然不足以真的用来开山,但用来砍人脑,实在是比切豆腐还容易。
四把刀砍的是张轶剑的四肢。
先前林一江和他的手下想剁了张轶剑的骨头反而自己断了骨头,那是因为他们武功不高而且轻敌,武功不高而且轻敌的人没丢性命而只断了骨头已是万幸,虽然似乎张轶剑也没想杀了他们。
这一斧四刀,出手的人是五大高手,出手的方向是张轶剑逃避方大娘唯一之处,出手的时机是方大娘向张轶剑突然发起攻击之时。
天时地利人和。
六大高手攻一个。
配合无间。
张轶剑似乎必死不可了。
也只是似乎。倒下去的张轶剑也动了。他左手成掌掌心向下虚空一按,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
这虚空一按,双脚立刻离了地。变成了整个身子横在空中,两把砍腿的砍刀就落了空,右手的小刀旋起一朵小花,挡住了砍头的金色小斧。因为身子横空,双手的位置也变了,所以砍手的两把刀只是一在他左臂上,一在他右肋下划了过去,虽然伤了肉,还渗出了些许红色的血,但好在还没伤骨。
张轶剑的脚在凌空时也动了,快如闪电,一只右脚刚好撩上了方大娘那半老徐娘但仍非常诱人的酥胸。
这一刹那,说时长,那时快。快如电光火石。
但六大高手的必杀一击仅是伤了张轶剑的皮肉,除了方大娘那一把刺入张轶剑小腹的匕首。所以不但人没杀到,骨还是没剁到,反倒是方大娘,摸着酥胸喘息不已。嘴角已泌出一丝血迹。显然张轶剑这一脚可没怜香惜玉。
对敌人怜香惜玉就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张轶剑借着在方大娘酥胸那一脚,如滑腻的泥鳅一样。平飞到大厅另一边。
必杀的一击竟然没成功。这让六个人都忘了追杀。最主要的是,倪小山知道方大娘那匕首是浸了奇毒的,不过不是见血封喉那一种,所以拖得时间越久反而对他们有利。
但他们还是为这一失败而震惊。
这白衣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不但知道倪小山的秘密,而且武功高得出奇。江湖上能在彼时彼处而能逃过去的,有名的不会超过十个。而有名的十个人里面,似乎一个也找不出和这白衣公子相似的。
张轶剑也是心下凛然,若不是倪大爷那右手透出了秘密。说不定,他真的去见了阎王爷。
倪大爷杀了十来个人后,就想再杀张轶剑。但他右手虽然虚按向怀里的开山斧,眼里却没有行动的意思。张轶剑看到了他的右手,明白了倪大爷是在等,是在等什么呢?
这就让张轶剑提高了警惕。看到了方大娘那要命的匕首。
方大娘现在也在等,她迟疑地瞄了一眼张轶剑的小腹。半晌终于做了个手势。
一看到这个手势,倪大爷和四个黑衣汉子立刻挥斧舞刀,冲了过来。他们攻的是张轶剑的中路和下路。
方大娘一个轻翻,也从空中飞了过来,匕首直指张轶剑的头顶,正是上路。
那手势正是龙虎会独门的攻击讯号。
讯号一出。六个人,几乎同时动了,出的方向却不相同。
正是久经江湖的好杀手,配合地相当默契。
只是,刚才都没能杀到张轶剑,现在行吗?
当然不行,张轶剑轻叱一声,小刀不见,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薄剑。正是伴他多年的饮血剑。剑出誓饮敌人血。这把剑从没让主人失望过。这次也不会。
刚才不但受了伤,还差点进了鬼门关,张轶剑不敢大意。
不轻敌,才是强者恒强的真理。
轻盈的剑,恍如千道无声的利矢射向迎面而来的五个人。
是五个人。
只因为方大娘,在翻向空中时已借势左手在厅上的横梁上一托,裂屋顶而出,逃之夭夭。不飞向厅门而裂厅顶逃跑,可见她心中对张轶剑之惧。
那是因为她等了良久也没见到她想见到的东西,刺入小腹的那一刀,竟然没有渗血。加上倪大爷说的铁骨功。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要命的人。
眼前这人就算不是那人本人,也一定是那人的徒弟,也一定能要了她们六人的命。
所以,她虽然发了进攻的手势,却只是想让倪大爷他们送死,以便能让她有更多时间逃跑。
五个下属的命当然没有她的命值钱,就算是五百个,谁又不想是自己活?
倪大爷是第二个知道方大娘跑路的。所以他本来攻出的开山小斧,变成了一招“固若金汤”。飞舞出一片金色雨网护在胸前。双脚在地上一蹬,倒射向离得最近的一个窗口。
本来配合默契的攻势的威力因为两名主将的临阵脱逃减了一半以上。饮血剑无声过处。四个黑衣人的大好头颅立即分家。
不怕豺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但太过聪明的队友一样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聪明地常常只想保自己的命而过河拆桥。
五个人死总比六个人死好。四个人死总比五个人死好。
所以方大娘跑了。所以倪大爷也跑了。
剩下没跑的四虎卫变成了四具尸体。
所以才跑出窗外的倪大爷心情非常愉快。庆幸自己的聪明救了自己一条命。
他只觉得天也很蓝,云也很白。
只要再跑出几里路,他就可以跑到离这儿不远的自己的家,家里有一条多年前他就挖好的秘道。从那儿再从容逃跑。
相信那时的天就更蓝,云也更白。
生活会照常美好。还可以再娶一个凶恶的母老虎。再跟一个和碧环姑娘一样漂亮温柔的女孩胡天胡地。
只要有钱,在哪儿都是美好的生活。
但身后一声巨响打碎了他的梦。
寻芳楼一楼近这边一堵墙突然裂了一个大洞。洞里飞出一条白色轻影。几乎同时,饮血剑凌厉的剑气直指倪大爷。
张轶剑的目标就是倪大爷。
他的一个朋友的亲人就是死在这个倪大爷手里。他不能对不起朋友。
倪大爷逃命时飞的是窗口。方大娘逃命时裂的是屋顶。他裂的却是墙。
裂墙虽然和裂屋顶一样费力,却是最快的方式。
只不过一个是逃命,一个是追杀人。
逃命的逃掉了。追杀人的呢?
倪大爷倪小山可也不是吃素的。
六个人虽然杀不了张轶剑。但那是为了杀人。杀人时杀不了可以下次再杀。
这次是为了保命,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为了保命,兔子急了还咬人。
倪大爷不是兔子,是一只老虎。一只开山的老虎。一只为保命的老虎更是凶猛。
开山斧幻出千万道金色的光芒。倪大爷头也不回地后仰。发出从回马枪中悟出的回身斧。
这时的倪大爷才更像一只凶狠的老虎。
“叮叮”地开山斧与饮血剑甫一接实发出清脆的响声。
倪大爷却借这一接触的劲力再次倒飞出去。
瞬间到了一间离寻芳楼最近民家四合院的门前。
因为听说寻芳楼里有人寻仇,还杀了人。这家人早把大门紧闭。一家人却躲到柴房里,钻进杂草里。
世道太乱。官兵们是靠不住的。都打快半个时辰了,没多远的青州府衙可没见半个兵丁过来呢。
只希望杀神不要找上门。
要来的还是来了。
倪大爷也裂门而入。最简单的最省时间的逃命方式才是最能保命的方式。倪大爷学得很快。
张轶剑如影随形而至。
饮血剑和开山斧再次交锋。
白茫茫的剑光和金幽幽的金色斧影时而交织时而追逐。
力与巧的劲道恰到好处。
意念和本能的支配瞬间转换。
交锋十来招,倪大爷那富贵逼人的神态全无。汗湿两鬓。他那瘦薄的身体更显近黄昏的凄凉。
但正是这近黄昏的瘦小身体,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劲道。
他那小巧的开山金斧,每劈一斧,便能发出一道山般巨大的劲力。
他那小巧的开山金斧,曾劈死过武当的好手“回柳剑”尹志高,曾劈死过“江南侠侣”方觉远,柳冰云,也曾劈伤过少林罗汉堂的十八罗汉之一的释心长老。
但却劈不开这饮血剑。饮血剑轻盈诡秘,刺的都是开山斧最薄弱的地方。
倪大爷就像一只老虎,想要咬人,但却发现敌人的剑老在自己喉咙处晃动。
倪大爷很清楚,再不出十招,自己就会没命。
倪大爷急了。大吼一声。左手一拳竟硬生生扫断院中一棵大树。巨大的树干带着劲风飞向张轶剑。
倪大爷金斧一挥,追着树干而来。一斧劈下。
饮血剑再巧,也没空间可以施展。巨大的树干横着差不多就塞满了大半个院落。
饮血剑再辣,再不过是一把薄剑。也没法一时间把这树干削个粉碎。
倪大爷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再无逃跑的念头。心神反而更清晰。
这是一个好招。
以至钝对轻巧。
张轶剑沉喝一声。左手握拳。打在树干上。树干一顿,止住来势,却只见一柄金斧快如闪电般破树而出直劈张轶剑的头顶。
张轶剑饮血剑一格。挡住这一斧。
但几乎同时,张轶剑的头顶竟然出现了第二把斧。
同样是小斧,只不过这把是黑色的。
倪大爷的左手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把黑色小斧。
倪小山竟然有两把斧。
活着的人都没见过。死去的尹志高,方觉远和柳冰云可能知道。却是无法说出了。
打断树干攻击最真正的目的,竟然不只是为了以钝制巧,而更重要的是为了掩饰他抽出第二把斧。
好一个倪小山。
好两把开山斧。
张轶剑再次遇上死神。
但死神还是找上了倪小山。
他低低地闷喝一声。
第二把开山斧在离张轶剑头顶两三寸远的地方止住。
倪小山的喉咙处有一把小刀。
他忘了张轶剑原就有一把小刀。
张轶剑在左手挥拳打树时飞刀同时脱手。总算比倪小山的第二把斧快了一点。
这一点,要了倪小山倪大爷的命。
高手相博,胜负原本就在寸秒间。
张轶剑未必就知道倪小山的第二把斧。但倪小山不记得了张轶剑的小刀。
这是一个致命的不记得。
倪大爷仰面倒地。手握喉咙。
张轶剑叹了口气。
手一抖,饮血剑蛇般系在腰间袍里,饮血剑原来竟是把软剑。
也亏得这把软剑。方大娘那一匕首才没伤到张轶剑分毫。
如果让那把浸了奇毒的匕首划破皮肤,现在倒下的只怕也只能张轶剑。
也正是这把饮血软剑,加上铁骨功,让方大娘忆起了,数十年前名动天下的高手:风尘隐者。高轩。
这才惊退了方大娘。
六人若同心拒敌,张轶剑的胜算最多也不会超过五成。
走过去抽出小刀。拭尽血渍。
官兵们到了。在院外呐喊。
“捉贼啊!捉贼啊!莫要走了强人!”
却没有一个冲了进来。
张轶剑再次叹了口气。
正是有这样的官兵,才会有这样的强盗。
但民不与官斗,起码不正面斗。
张轶剑飞身上房。瞬间远逝。
官兵们纷纷涌上院内。更有人惊呼。
“哎呀!倪大爷让人杀了!是谁杀了倪大爷啊!”
远远传来张轶剑的朗朗笑声。
“是你大爷杀了倪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