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影落恶人,光照黑暗 (第2/2页)
她摸到柜角,蹲下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箱。
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被她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静华坐回他身边,轻声说:「手给我。」
伊森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膝上。
大概是怕他乱动,她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压住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拢在自己身前,借着身体的支撑固定住。
那一瞬间,伊森的手背几乎贴到了她胸口。
但静华没有松开。
她只是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你别动。」
伊森垂眼看着她。
「好。」
静华用棉签沾了碘伏,凭着刚才摸到的位置,小心地擦过他的伤口。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带来一点细微的刺痛。
她的动作很轻。
「疼就告诉我。」她低声道。
伊森本来想假装惨叫一声,缓和一下气氛。
但他看着静华发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把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咽了回去。
静华给他消完毒,又摸索着撕开创可贴。
她撕得并不顺利。
指尖因为还在发抖,试了两次才终於把边缘揭开。
伊森想帮忙,却被她轻轻按住。
「我可以。」
她把创可贴贴到他的手背上,又用指腹沿着边缘慢慢压平,确认没有翘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终於松了一口气。
可她并没有离开。
她仍然握着他的手,像是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过去。
伊森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静华,你还好吗?」
静华怔了怔。
直到这一刻,她似乎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她才是今晚最大的受害者。
她慢慢松开伊森的手,声音很轻。
「我没事。」
停顿片刻,她又低声说道:「不过————这下应该要被他解雇了吧。」
伊森皱了皱眉。
应该不会。
但那种地方,确实不能再待了。
「辞职吧。」他说,「那种地方你不能再去了。」
静华没有回答。
「静华?」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能辞职。」
伊森看着她。
静华垂着头,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要生活,我需要那份工作。」
「我会照顾你。」伊森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我可以帮你。」
静华抬起脸,朝着他的方向。
「你能重新帮我找一份工作吗?」
她顿了顿,又问:「还是每次都赶过来救我?」
伊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静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凭着声音和沉默判断他的反应。
她慢慢开口,问他的同时似乎也是在问自己。
「那你是我什麽人呢?」
伊森怔住。
这句话一下子消除了房间里所有声音。
静华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伤人。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可她还是继续说道:「你今晚救了我,我很感激。真的。」
她的声音有些哑。
「可是你不能因为救了我,就替我决定我要不要辞职,住在哪里,接下来该怎麽生活。」
伊森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静华低着头,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伊森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嘴角残留的血痕,看着她明明还在发抖,却依然努力撑住自己的样子,终於还是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脸侧。
静华微微一颤。
「伊森?」
「别动。」
圣光从他掌心亮起。
温暖的光芒落在静华脸上,一点点驱散淤青和伤痕。
她嘴角的破口迅速癒合,脸颊上的红肿慢慢消退,眼角的青紫也像被阳光照到的薄冰,渐渐融化、淡去。
静华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种温暖—似乎有一股柔和的水流,从皮肤下方缓缓淌过,温柔地抚平了她所有的疼痛。
「这是什麽?」她轻声问。
伊森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焦距。
刚才在圣光落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深处似乎产生了某种极轻微的回应。
不仅仅是伤口的修复,还有更深的地方,有什麽东西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伊森心头微微一震。
圣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比任何普通人都更久。
它没有像治疗其他人那样,完成修复後便自然散去。
它仿佛找到了一片可以呼吸的土壤,温顺、微弱,却真实地回响着。
静华脸上的伤已经恢复如初。
伊森没有停下。
他看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不再纠结任何顾虑。
下一秒,更明亮的圣光从他掌心涌出。
光芒顺着静华的眼睛一点点渗入更深处,修复那些陈旧的损伤,抚平那些早已被时间判定为无法逆转的伤痕。
这一次,圣光的消耗远比伊森想像中更大。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治疗一道伤口,而是在填满一个空旷了太久的容器。
静华的呼吸越来越轻。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深处终於多了一点微弱的变化。
可还没等她真正睁开眼,身体便软了下去。
伊森一把接住她。
「静华?」
她没有回应。
伊森低头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确认她只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修复和消耗,暂时昏了过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把静华抱起来,走进卧室,小心地将她放到床上。
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紧紧皱着。
那些伤痕已经彻底消失。
就好像今晚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残忍的梦。
伊森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随後转身回到客厅。
他低头拆下静华刚刚替他贴上的创可贴。
伤口还在。
一道圣光落下,手上的伤势很快恢复如初。
伊森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问题後,开始处理房间里的血迹和碎片。
能收拾的,他都收拾了。
拖地的时候,他发现卫生间的水槽似乎被什麽东西堵住。
伊森摸索了一阵,从下水口里夹出一小团布料。
一条女士内裤。
伊森沉默了两秒。
好吧。
他面无表情地把东西放到一边,决定假装自己什麽都没看见。
伊森收拾完房间,最後看向那扇被自己踹开的门。
他检查了一下门框,把歪掉的锁扣板重新拧紧,又用几颗长螺丝固定住裂开的地方。
门关上後还有些松,但至少能锁住,临时撑过今晚没有问题。
收拾完一切,伊森站在客厅里,终於开始思考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明天怎麽解释?
圣光?
伤口消失?
眼睛复明?
伊森认真思考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想到一个非常简单的答案。
解释个毛线。
直接跑路不就完了?
问就是奇蹟。
反正奇蹟这种东西,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
伊森最後看了一眼卧室里的静华,确认她呼吸平稳後,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
门被轻轻合上。
公寓再次归於寂静。
只有床上的静华,在昏睡中轻轻动了动眼睫。
黑暗深处,终於有一点光,慢慢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