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8章星图之下,谁在落子 (第2/2页)
量子加密通道。
不是地球上的技术。
“灰鸽“的金融网络已经接入了地球的银行系统。不是通过传统渠道,而是通过量子通讯——这意味着它们的交易速度远超任何人类金融机构。光速延迟在它们面前不存在。
“查一下量子通道的接入点。“
“在查了。初步定位是——“
陈峻的话停了。
屏幕上,所有数据流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
“信号被劫持了。有人切断了我们的量子加密连接。“
“谁?“
“不知道。但劫持方式——“
屏幕上雪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语言。但卷轴自动翻译了。
“猎户座β-3,灰鸽联邦,贸易代表K-7714,向毕克定先生致意。“
“您的抵抗令人印象深刻。但请允许我提醒您——卡瑞拉星盟也曾'令人印象深刻'。他们抵抗了七个月。七个月后,他们的中央银行被我们接管,他们的能源网络被我们控制,他们的人民在街头排队领取我们发放的配给券。“
“您有选择。加入我们的信贷网络,成为猎户座贸易联邦的地球节点。或者,重复卡瑞拉的命运。“
“您有七十二小时考虑。“
“灰鸽联邦敬上。“
毕克定看着屏幕上的字。
他没动。
陈峻和作战室里的其他人都不敢说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毕克定走到屏幕前,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回信。“他说。
“回什么?“
毕克定笑了。
那笑容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到极点的东西。
“回他们——“
“卡瑞拉人抵抗了七个月。因为我还没到场。“
“告诉他们,七十二小时太长了。我给他们七十二分钟。“
“让他们准备好——“
“我会亲自去新加坡樟宜机场货运区,拜访他们的'办公室'。“
“如果他们不在——“
“那我就把货运区买下来,一层一层拆,直到找到他们。“
陈峻咽了一口唾沫。
“是。“
五
格陵兰,冰盖下方,八小时后。
热熔钻终于打通了。
冰洞入口处,融水顺着钻出的通道往下淌,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还没落地就结成了冰柱。笑媚娟穿着极地防护服,腰间系着安全绳,顺着通道滑了下去。
冰洞不大。大约二十米深,直径不到五米。洞壁上结着千年不化的冰晶,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幽蓝的光。
洞底有一座冰台。
冰台上空了。
笑媚娟走过去。
冰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是第七枚信物的轮廓——一朵梅花形的金属片,和之前找到的六枚信物一样,是某种星际合金制造的,能发出特定的量子信号。
凹槽是空的。
但凹槽边缘有新鲜的刮痕。不是冰裂,是金属摩擦的痕迹。有人把信物从凹槽里取走了。而且是不久前——刮痕还没有被冰晶重新覆盖。
“笑总,“耳机里传来安德森的声音,“震动监测仪又记录了一次异常。“
“什么异常?“
“冰洞底部有微弱的量子信号。不是信物发出的——是另一种设备。像是……信号***。“
信号***。
“灰鸽“的人不仅拿走了信物,还在冰洞里留下了屏蔽设备,阻断了信物信号的继续传输。这就是为什么过去三天信号断断续续——不是信物坏了,是被屏蔽了。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笑媚娟问。
“根据震动数据,大约四小时前。“
四小时前。
她晚了四小时。
笑媚娟站在空荡荡的冰台前,手指按在凹槽边缘的刮痕上。
冰冷的。
她拿出那支“笔“,旋开笔帽。
卷轴的人脉数据库里,K-7714的档案页面自动弹出来。最后一行更新了:
“当前状态:已获取第七枚传承信物(织女枢)。当前位置:新加坡樟宜机场货运区。“
新加坡。
又是新加坡。
笑媚娟把笔帽旋回去。
她抬头看了看冰洞顶部那个被热熔钻打通的通道。光从上面透下来,照在空荡荡的冰台上。
她晚了四小时。
但“灰鸽“的人拿着信物去了新加坡。而毕克定——
毕克定说了,他要去樟宜机场货运区。
他们会撞上。
笑媚娟抓起安全绳,开始往上爬。
“安德森,“她在耳机里说,“准备飞机。我要去新加坡。“
“现在?“
“现在。“
六
新加坡樟宜机场货运区,凌晨两点。
货运区灯火通明。集装箱像积木一样码成一座座小山,叉车在通道间穿梭,吊车的长臂在夜空中划出弧线。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和海水的味道。
毕克定站在货运区外围的停车场里,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后是四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财团的安保人员——不是普通的保安,是卷轴解锁的“守护者“序列,经过星际格斗术训练的精英。
他手里拿着那支“笔“。
屏幕上显示着货运区的三维地图。其中一个红点正在移动——K-7714的位置。
红点停在了B7号仓库。
“B7。“毕克定说。
四辆黑色轿车同时启动。
七分钟后,他们到了B7仓库门口。
仓库大门是卷帘式的,锁着。但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毕克定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这次,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但卷轴的翻译功能自动启动了。
“毕克定先生,您来得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把茶泡好。“
门开了。
一个***在门后。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苍白——不是病态,是长期生活在低重力环境下的星际移民常见的体征。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形状是一只展翅的鸽子。
灰鸽联邦的徽记。
“贸易代表K-7714,“毕克定说,“代号'银舌'。“
“您对我的了解让我受宠若惊。“银舌微微欠身,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请进。“
毕克定走了进去。
仓库里面不是仓库。
是一个临时改造的指挥中心。四周摆着十几台设备——不是地球上的电脑,是某种全息投影终端,悬浮在半空中,显示着数据流和星图。正中央的台子上,第七枚信物“织女枢“静静地躺在那里,发出微弱的蓝光。
银舌走到台子旁边,手指轻轻拂过信物的表面。
“美丽的造物,不是吗?天狼星流亡者留下的传承密钥。十二枚,对应黄道十二宫。集齐之后,可以解锁卷轴的终极权限——星际跃迁坐标,通往天狼星伴星系的母星遗址。“
他抬起头,看着毕克定。
“您已经找到了六枚。我是第七枚。还有五枚散落在地球各处。按您目前的进度,集齐全部十二枚大约需要——“
“三年。“毕克定说。
“三年。“银舌笑了,“三年后,地球的经济体系将被'灰鸽'联邦完全整合。到那时,您集齐信物,解锁了终极权限——然后呢?您打算用星际跃迁做什么?带着地球人移民天狼星?“
“那是我自己的事。“
“不,那是全人类的事。“银舌的笑容淡了,“毕克定先生,我不是来和您为敌的。我是来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很简单。您把十二枚信物的坐标全部交给我。作为交换,'灰鸽'联邦承诺:第一,不干涉地球的政治独立;第二,为地球提供三级文明的科技支持;第三,在您集齐信物之后,协助您完成星际跃迁。“
“条件呢?“
“条件只有一个。“银舌的手指停在信物上方,“地球加入猎户座贸易联邦,成为我们的第两千四百七十一个节点文明。您需要做的,只是签一份信贷协议。“
信贷协议。
卡瑞拉星盟也是从一份信贷协议开始的。
毕克定看着银舌。
“如果我说不呢?“
银舌收回手,整了整袖口。
“您知道卡瑞拉星盟的故事。七个月,从独立文明到殖民地。他们的中央银行行长在最后一天,用一把离子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的遗言是——'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签那份协议。'“
他走到毕克定面前,距离一步之遥。
“毕克定先生,您不是卡瑞拉人。您有卷轴,有传承力量,有财团的资源。您有反抗的资本。但资本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灰鸽'最不缺的东西。“
“我们活了几千年。我们可以等。等您的供应链崩溃,等您的盟友倒戈,等您的卷轴权限因为信物不足而衰减。等到最后,您会自己走到我面前,签那份协议。“
“或者——“
银舌后退一步,微微欠身。
“或者您现在就签。省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拿出一份文件。
不是纸质的。是一块透明的晶体板,上面浮动着发光的文字——是星际贸易联邦的标准信贷协议模板。
毕克定看了一眼晶体板。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吗?“
银舌没说话。
“因为我不打算等三年。“
毕克定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仓库外传来引擎声。不是汽车——是飞机。一架财团专机从樟宜机场的跑道上起飞,直奔北方。
“笑媚娟已经拿到了第七枚信物的量子签名。“毕克定说,“她不需要信物本身。她只需要签名。“
银舌的脸色变了。
量子签名——每枚信物在激活时都会向卷轴发送一次性的量子密钥。只要密钥被接收,信物的物理位置就不再重要。信物可以被拿走,但密钥已经在卷轴里了。
“你——“
“你拿走了信物。但你没来得及屏蔽密钥传输。因为笑媚娟比我早到了四小时——不是四小时,是她三天前就启动了远程接收程序。“
毕克定走到台子前,拿起“织女枢“。
信物在他手心里发出蓝光,然后光灭了。
密钥已经提取完毕。
“第七枚,解锁完成。“卷轴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毕克定把信物放回台子上。
“协议不签。“他说,“信贷不接。地球不加入你们的联邦。“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银舌的声音冷了下来,“一枚信物的密钥而已。还有五枚。你以为你能全部拿到?“
“我会拿到。“
“凭什么?“
毕克定看着他。
“凭我是毕克定。“
“凭我是全球财团的唯一继承人。“
“凭我有卷轴。“
“凭我有——“
仓库的门被推开了。
笑媚娟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冲锋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极地风霜留下的红。她走进来,走到毕克定身边,看了银舌一眼。
“凭她。“毕克定说。
笑媚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毕克定那支一模一样的星际通讯器。
“猎户座β-3,灰鸽联邦,所有已知贸易代表的星际坐标,“她说,“我已经全部发送给天狼星流亡者后裔联盟。他们很乐意知道,有一群'秃鹫'在打地球的主意。“
银舌的脸色彻底白了。
天狼星流亡者后裔联盟——那是财团创始人的同族。一个拥有四级文明科技水平的星际势力。他们不是商人,是战士。当年为了躲避母星的毁灭,他们流亡到地球,留下了卷轴和传承信物。如果“灰鸽“知道这个联盟的存在——
“你们不敢。“银舌说,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我们敢不敢,你试试就知道了。“笑媚娟说。
毕克定拿起那块晶体板——银舌的信贷协议——看了一眼,然后掰成两半。
晶体板发出一声脆响,碎片掉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的联邦,“毕克定说,“地球不是卡瑞拉。这里有人会咬人。“
银舌站在原地,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毕克定先生,“他说,“您会后悔的。“
“我每天都在后悔。“毕克定笑了,“但从来不是因为做了正确的事。“
银舌转身走了。
仓库门在他身后关上。
七
仓库里安静下来。
笑媚娟和毕克定站在台子前面,看着空荡荡的台面。
“第七枚解锁了。“笑媚娟说。
“嗯。“
“还有五枚。“
“嗯。“
笑媚娟转头看他。
“你瘦了。“
“你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灰鸽不会善罢甘休。“笑媚娟说。
“我知道。“
“下一步怎么办?“
毕克定走到仓库门口,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樟宜机场的跑道灯在远处闪烁,一架飞机正在起飞,红色的尾灯划过夜空。
“下一步,“他说,“找到第八枚信物。“
“你知道在哪?“
“卷轴更新了。第八枚,代号'河鼓枢',定位在——“
他转过身,看着笑媚娟。
“撒哈拉沙漠。“
笑媚娟挑了挑眉。
“又是沙漠。“
“又是沙漠。“
她笑了。
“那就去。“
“那就去。“
两个人走出仓库。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热带的湿热。远处,新加坡的灯火在夜雾里一片朦胧,像撒了一把碎钻。
毕克定伸出手。
笑媚娟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
“媚娟。“
“嗯?“
“这次别晚四小时。“
“我尽量。“
(第075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