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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4章 卷轴里的心跳声

  第0484章 卷轴里的心跳声 (第2/2页)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最西侧的一扇紧闭的胡桃木门上。那门后是主人的私人藏室,门口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壮汉,像尊门神。
  
  “信物之间有感应。”笑媚娟眼睛一亮,“你是说,这里还藏着另一枚?”
  
  毕克定没说话。他穿过人群,朝那扇门走去。有人想拦,被他的眼神逼退。那壮汉上前一步,正想挡路,忽然脸色一变,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退了半尺。毕克定趁机错身而过,手按上了门把手。
  
  门没锁。
  
  他推开一条缝。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极小的壁灯亮着。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对门的玻璃展柜里,放着一把黄铜色的古钥,钥柄上刻着与圆盘类似的纹路。那把钥匙通体发光,微弱而稳定,像在黑屋子里吐纳呼吸。
  
  就在他准备迈步进去时,身后忽然传来“啪”一声,紧跟着是整个宴会厅的灯同时熄灭。人群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随即被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淹没。
  
  “蹲下!”毕克定吼了一声。
  
  黑暗里,笑媚娟很快靠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圆盘。那圆盘热得发颤,像要挣脱他的掌心。他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可又觉得再自然不过。
  
  “跟着我走。”他对笑媚娟说,然后凭着记忆朝那展柜的方向移动。外头响起玻璃碎裂声、咒骂声,还有几声极闷的响动,像是带着***的枪。
  
  有人在制造混乱,想趁乱除掉他,或者,抢走他身上的东西。
  
  毕克定摸到了展柜。玻璃冰凉,他用风衣袖子裹住手,正要砸,怀里的圆盘忽然射出一道光,极细,像一根银线,穿过他的袖子,直直打在玻璃柜上。玻璃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像被最精密的刀刃划开。那把古钥缓缓浮了起来,通体大亮,把整间藏室照得如同白昼。
  
  “抓住它!”毕克定低吼。
  
  笑媚娟反应极快,一把将浮在半空的古钥抄在手里。那钥柄滚烫,像刚从熔炉里出来,她却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两人互视一眼,同时转身往外冲。
  
  外厅已经乱成一片。几扇落地窗碎了一地,冷风裹着雨雾灌进来。老维克多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他身边那几个西装男已经拔出了武器。毕克定没看他们,拉着笑媚娟从最近的一扇破窗跳了出去。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他们落进老宅外的灌木丛里,满身泥水。毕克定护着笑媚娟往塞纳河方向跑。身后枪声响起,打在石板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车没了怎么办?”笑媚娟气喘吁吁地问。
  
  “不靠车。”毕克定抬手,朝河面吹了一声极长的口哨。那哨声穿透雨雾,在河面上盘旋。远处,一艘挂着黑帆的窄船从桥洞下缓缓驶出,船头站着一个裹着厚毡的老人,像是早就在等。
  
  “上船!”毕克定拉着笑媚娟跳上船板。老船夫也不说话,只将长篙一点,船便如叶子般滑进雾中。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像被这茫茫的雾吃掉了。
  
  笑媚娟瘫坐在船板上,浑身湿透,却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么条退路?连我都不知道。”
  
  毕克定坐在她对面,从怀里掏出那枚圆盘。圆盘的光已经暗了下去,只余一点极弱的银芒,像睡着后仍微微起伏的胸膛。他看了一眼笑媚娟手里的古钥,两者纹路相对,如锁与匙。
  
  “有些事,不知道才安全。”他说,“这老人是我在里昂时认识的。他祖上替财团守过一条旧河道,说只要听见哨声,就让我上船。”
  
  “那现在呢?”笑媚娟望着两岸流动的灯火,眼神有些迷离,“我们拿着两枚信物,成了全巴黎最值钱的靶子。”
  
  毕克定没说话。他把圆盘和古钥并排放在船板上。雾从河面升起,像一层极轻的纱,把两人的影子都揉软了。那圆盘忽然又跳了一下,古钥上的光芒也闪了闪,像在回答什么。极轻极轻的“叮”一声,从两件信物之间发出,像有人隔空敲了一下他们的心。
  
  “你听见了没?”毕克定忽然问。
  
  笑媚娟点点头:“是心跳。这船上,除了我们的,还有第三种心跳。”
  
  毕克定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雾里亮得惊人,发丝湿漉漉地贴着脸颊,整个人像从塞纳河里捞出来的水精。他想起第一次见她,在沪上那个酒会上,她穿一身白色套装,说话带刺,看人如看报表。如今她跟着他满世界跑,枪响时也不肯松手。他忽然觉得自己欠她一句什么,可眼下这光景,说谢谢太轻,说别的又太重。
  
  “笑媚娟。”他开了口。
  
  “嗯。”
  
  “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顿好的。不喝酒,不聊生意,就好好吃一顿饭。”
  
  笑媚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都弯起来:“就冲你这句话,这条船我坐到底了。”
  
  船行渐远,两岸的灯火像碎金撒在黑色的河面上。雨不知不觉停了,雾却更浓。毕克定坐在船头,望着前方模糊不清的水路。怀里的卷轴印还在跳,一下一下,与船下暗流深处的某种声响,渐渐合成了一个节奏。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这心跳了。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反倒像在深夜听见了来自宇宙深处的鼓点,浑身的血都跟着热起来。
  
  “老头。”他转头问那船夫,“这条河,最深的地方在哪儿?”
  
  老船夫没有回头,只把长篙又点了一下:“先生,塞纳河不深。深的,是人心里那条。”
  
  船破雾而行,驶向更深、更黑的夜。像一枚银梭,穿过巴黎的心脏,去织一匹没有人见过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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