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太阳升起,第四十四番 (第2/2页)
「她说右前臂的敷料包得太紧,手指有点麻。」
「我刚检查过,正常的。」
「我也这麽跟她说过了,可是,她还是想让医生您过去看一眼。」
,」
高桥俊明认命了。
地狱。
这就是他的地狱。
「我知道了。」
他朝门口点了点头,又转回来看向桐生和介。
「前辈。」
「嗯?
「,「下次再有这种大规模伤亡事件,请一定带上我。」
「好。」
「前辈,你不会是哄我的吧?」
高桥俊明觉得他答应得实在是有点爽快,不太相信。
「当然不会。」
桐生和介表情认真。
高桥俊明心中的怀疑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更重了些。
可他又没法再说什麽,只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
桐生和介又叫住了他。
「高桥君。」
「是?」
「那位老太太会一直叫你,说明她觉得你很可靠。」
,「」
高桥俊明愣了愣。
「谢谢前辈。」
他这才走了。
医生的日常就是如此。
上一秒还在为自己没能拯救世界而遗憾。
下一秒就得去病房。
医局里。
水谷光真在接电话。
今川织则被西村教授的秘书叫去了教授办公室,大概是要说明当晚几台手术的具体情况。
桐生和介刚把剩下的半个馒头解决掉,另一个人又凑了过来。
市川明夫,和他同期的研修医。
「桐生君。」
「嗯。
「」
3
「我是不是————这辈子都遇不上了?」
「你也想要遇到地狱?」
「当然不是!」
市川明夫断然否认。
说实话,他有一点是确实跟高桥俊明想的一样。
要是他也在高崎市就好了。
淩晨两点,电视镜头会恰好捕捉到他抱着一箱血袋从走廊跑过。
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
眼神疲惫,却无比坚定。
然後清晨的东京。
一名22岁,刚进入图书馆工作,有着乌黑长发的少女,正坐在桌前吃烤面包。
白色窗帘被夏风吹起。
电视里出现了他市川明夫的侧脸。
少女手里的黄油刀,就那麽停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她不知道他的姓名。
於是立刻去便利店买下当天所有报纸,拼了命地翻找,终於在社会版角落里看见有他的名字出现。
接着就是三天後。
一封浅蓝色信纸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了过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市川医生,您相信命运吗?】
两周後。
一个阳光很好的周六上午。
医院正门外。
那位少女穿着浅黄色连衣裙,双手捧着一盒亲手做的玛德琳蛋糕。
「请问,您是市川医生吗?」
「那天晚上。」
「看见您在电视里救人的样子,我一直————」
她说话的声音会越来越小。
他会先愣住。
随後,露出那种历经生死以後,早已看淡世俗名利的温和笑容。
「不必放在心上。」
「我只是做了医生应该做的事。」
风吹过,树影摇晃。
医院里正在播放午间广播。
两人的视线交汇。
命运终於系上了那条横跨关东平原、绕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红线。
她微微一笑。
没有问他的工资,没有问什麽时候能晋升专门医,更不会问他在东京有没有公寓。
命运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再过一年,他们就会结婚。
水谷教授证婚。
桐生君跟今川医生两人坐在主桌。
一切都很美好。
大概就会是这样的场面。
桐生和介擡头看着这位同期,看着他突然就痴痴地笑了起来,就跟犯了癔症一样。
「你怎麽了?」
「啊?」
市川明夫顿时把表情收了起来。
「没什麽。」
「我就是说,桐生君,下次再有这样的场面,请务必叫我去帮忙。」
他的表情同样十分认真。
甚至看起来,比那高桥俊明的决心,还要更加坚定一些。
这时,医局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桐生和介顺手接起。
听了几句之後,他将听筒给捂住。
「市川君。」
「嗯?
「」
「有一位少女指名要找你的。」
「?」
市川明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麽快?
难道命运女神,终於要眷顾他了吗?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又用手掌压了压头发,走到医局墙边的固定电话前。
市川明夫拿起听筒,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您好,我是。
「市川医生!」
电话另一端立刻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填的那几张轻症处置票,诊断名称全是德语缩写,医事课一个字都看不懂!」
「现在下来重写!」
哦,原来是救命救急中心的高桥护士长。
「是,这就来。」
市川明夫还拿着听筒,当即回头怒视了桐生和介一眼。
这叫少女?
嗯?
没记错的话,这位护士长都是四十多岁的人妻了吧,还带俩女儿!
桐生和介装傻充愣。
上午7点47分。
水谷光真正好看到那道落寞离开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
「市川君怎麽了?」
「可能失恋了。
桐生和介也就随口回答一句。
水谷光真点了点头,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只是一个普通研修医的个人情感问题。
「桐生君,是这样的。」
「刚刚是朝日电视台打来电话,说是想请你今晚参加一档特别节目————」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不少。
「水谷教授。」
但桐生和介没让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
——
「嗯?
」
水谷光真没有半点不悦。
换成普通的专修医敢在他说话时插嘴,下午就能收到一份去山区关联医院报到的通知。
但桐生君不一样。
「高崎市那边,还有几位危重症伤者。」
桐生和介向前欠了欠身。
「他们接下来还要做二期手术,我跟今川医生,等下还要过去准备了。
,损伤控制手术,只是让人活到了今天。
腹膜前填塞物要取出。
临时血管转流要换成正式的血管吻合。
污染创口要二次清创。
外固定支架下的长骨骨折,也要在生理状态允许後,选择最终固定方式。
这些事耽误不得。
上午8点34分。
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
正门已经被摄像机和采访车堵住,院方临时拉出警戒线,把取材区域划在喷水池外侧0
桐生和介把车从职员通道开进院内停车场。
刚停稳,就看见了熟人。
或者说是一辆熟悉的丰田世纪。
车身沉稳,玻璃深黑,连阳光落在上面都显得比旁边高贵一些。
他跟今川织刚下车。
那辆丰由世纪的车窗完全降了下来。
中森睦子坐在後排。
她的颈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
——
在链子的下端,悬着的并非什麽珍珠或宝石,而是一枚边缘圆润的椭圆形琉璃吊坠盒0
盒中妥帖地收着一张折好的签文。
【大凶:黑夜行船,不见星月。待人:不至。失物:难寻。病气:危笃。】
她笑着擡起手来,向他招呼。
「桐生君。」
「好久不见,这段时间里,想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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