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地宫十八层等于地狱十八层 (第2/2页)
在一处相对狭窄的甬道里,他们看到了一堵由尸体组成的“墙”。
上百具联军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堵死了整个通道。他们没有被烧焦,但每个人的尸体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脸上、脖子上的血管暴起,像是要从皮肤底下炸开。
他们的嘴巴都张的老大,仿佛在临死前,想吸进最后一口带毒的空气。
最下面的人,被活活挤死、踩死。
最上面的人,则是在绝望的攀爬中,被活活憋死。
徐辉祖看到一个年轻的怯薛卫,他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抠进了头顶的岩石里,指甲全部崩裂,鲜血和岩石粉末混在一起。
“国公爷……”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是在抢着往上爬,想逃出去。”
徐辉祖没有说话,他只是蹲下身,从一具尸体的手里,轻轻拿开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布娃娃。娃娃的脸上,用炭笔画着两道弯弯的笑眼。
“把他……好生安葬了吧。”徐辉-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在一座已经坍塌的殿堂里,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具被无数亲卫和怪物尸体簇拥在中间的、属于沙哈鲁的尸骸。
这位帖木儿的雄鹰,黄金血脉的继承者,没能死在冲锋的路上。他和他的敌人,那位猾褢之王,被烧成了一具分不出彼此的焦炭,永远地定格在了那张巨大的地底结构图前。
跛脚可汗的黄金拐杖,掉在一旁,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脂,再也看不出半分光泽。
徐辉祖就这么站着,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如今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姿态,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股子邪性入骨的寒气,比西域的寒风,更让他这把老骨头扛不住。
那个放羊的,不仅把他们的命收了,还顺带着,把他们最后的一丝尊严,也踩进了泥里,用火碾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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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锤跟着队伍,走到了第九层,这里,居然还有活的。
“水……杀了我……”
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黑炭,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王大锤凑过去,才看清,那是一个奥斯曼的士兵。他的半边身子,都已经被烧成了烂肉,另一半身子上,则布满了水泡和脓疮,散发着恶臭。
他的眼睛,已经被烧瞎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兄弟……给他个痛快吧。”同队的伙长,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王大锤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今年才十七岁,参军,就是为了混口饱饭,给家里攒几亩地。他杀过人,在战场上,你死我活,他从没手软过。
可现在……
那个奥斯曼士兵,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抓住了王大锤的裤腿。
“求你……”
王大锤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闭上眼,手里的刀,猛地挥下,刀锋映出他满是泪痕的脸。
噗嗤。
世界,安静了。
这样的场景,在第九层,在第十层,在更深的地方,不断上演。
他们见到了被烧掉四肢、在地上蠕动的“一目国”狂战士。他们见到了精神失常、抱着一具焦尸又哭又笑的帖木儿贵族。
起初,他们还会呕吐,还会手抖。
到后来,他们麻木了。
一个弟兄走上前,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然后对下一个说:“该你了。”
他们不是在杀敌,他们是在打扫一个屠宰场。
他们是在帮一群已经不算人的“东西”,结束痛苦。
当最后一批清理队伍,从地狱的第十八层,重新回到地表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数万名下去的士兵,重新在豁口外的空地上集结。
李景隆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准备清点他的战利品。
可他刚一靠近,就闭上了嘴。
那些走出来的士兵,一个个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油灰覆盖,只露出一双双眼睛,他们身上,没有一件缴获的战利品,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他们只是走着,沉默地排着队,脚步踩在沙地上,连一点多余的声响都发不出来。
李景隆看见,李二狗和他哥李大毛,也走在队伍里。他看见,那个叫王大锤的年轻士兵,也跟在后面。
他们脸上的喜悦、亢奋、甚至是发财梦,全都没了。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比代林库尤那个黑窟窿,还要深不见底的……麻木。
那眼神,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魂,还落在里头没捡回来。
牛车旁,陈九抬起眼,扫了一眼这支从地狱归来的军队。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近乎泄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