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熄灭的恒星 与锻打罪孽的铁砧 (第2/2页)
深黑色的粗布长袍罩在那具庞大巍峨的半神之躯上。他那只哑光黑色的钛合金机械左手搭在桌沿。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全息沙盘上那接连不断亮起的代表毁灭的白炽光斑。
每一个光斑的亮起 都意味着一个恒星系化为宇宙尘埃 意味着几百亿帝国子民在绝望中化为灰烬。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庞大的机械躯体在沙盘前发出低沉的履带碾压声。十几条触手飞速统计着各路猎杀大队传回的绝密战报。
“大摄政。‘不谐之网’外围坐标网络 摧毁率已达到百分之六十八。”
考尔的电子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只有对宏观数据跌落的冷酷确认。
“阿巴顿的仪式拼图被我们砸得稀烂。他在那些星系预留的亚空间能量共振塔 全部在旋风鱼雷的打击下熔毁。高维度的能量传输通道已经彻底断裂。”
大贤者的触手在沙盘上拉出一条猩红色的曲线。
“‘复仇之魂’号目前的坐标 停滞在‘渊厄星海’的边缘风暴区。他们停止了所有的扩张行动。黑色军团的后勤系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燃料与弹药的匮乏 已经让他们失去了发起下一次星区级跃迁的能力。”
盖奇连长双手握紧战斧 大步跨上指挥高台。
老兵那只机械义眼爆出压抑不住的狂热与快意。
“我们做到了!大人!我们用几百支杂牌编队 硬生生把阿巴顿那不可一世的七千艘战列舰逼进了死胡同!他现在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病老虎 只能躲在风暴里等死!”
大厅内 几名高级海军参谋也是面露喜色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个月来 压在他们心头那足以让人发疯的绝望阴霾 似乎终于被这铁血的焦土战术撕开了一丝曙光。
但。
罗伯特·基里曼的脸上 找不到半分胜利者的从容。
帝国摄政王缓缓站起身 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碾压一切的冰冷威压。大厅内刚刚升起的喜悦气氛 在他那森寒的目光扫视下 瞬间降至冰点。
“病老虎?”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 剑锋在昏暗的红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意。
“盖奇。你在一万年前就跟着我打仗。你什么时候见阿巴顿 会因为断了粮草就乖乖等死?”
基里曼将短剑重重插在沙盘边缘那片代表混沌本阵的区域。
“他在暗面经营了一万年。他手底下那些从大叛乱时期活下来的恶魔军阀 哪一个不是在死人堆里吃同类的肉熬过来的?”
“他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认输了。”
摄政王的眼底 燃起一种看透深渊底线的残忍算计。
“是因为他在吃他自己人。”
全息沙盘上的画面 伴随着基里曼的推演 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转换。
在“复仇之魂”号停泊的暗物质星云内部。阿巴顿庞大的舰队正在发生剧烈的内耗。那些没有嫡系背景的附庸战帮 那些从红海盗借来的巡洋舰。此刻正被黑色军团的主力战列舰死死围住。
混沌的巨炮没有对准帝国 而是对准了身边的同盟。
为了榨取最后一滴等离子燃料 为了填补弹药库的空虚。阿巴顿毫不留情地向自己人举起了屠刀。战舰被击毁 船员被当成奴隶塞进底舱的献祭阵列 用凡人的灵魂去换取亚空间恶魔的微弱赐福。
“他正在把那七千艘臃肿的战列舰 压缩成三千艘吃饱了同类血肉的疯狗。”
基里曼的声音冷酷沉稳 没有丝毫波澜。
“等他吃饱了。他就会带着这三千艘最精锐 最嗜血的死士 毫无顾忌地直接向塔西斯发起最后一次撞击。”
“我们烧了他的家。他现在 满脑子只想把我的头盖骨拧下来 当做盛酒的杯子。”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立在阴影中。这位泰拉的守卫者 身上那件极光金装甲布满了无法修复的深刻战痕。
“那我们就把要塞的炮管擦亮 等他来送死。”科尔昆冷冷地开口 “这座要塞被你改造得连恶魔都咬不动。只要他敢降落到地表 我们就在战壕里把他切成碎片。”
“大炮是挡不住疯狗的。”
基里曼拔出短剑 转过身 走向指挥大厅宽阔的防爆舷窗。
窗外 不是宁静的星空。
而是这颗异形母舰内部那宛如炼狱般的重工业建设现场。
数以千万计的凡人奴工与战俘 像蚂蚁一样在错综复杂的脚手架上攀爬。炽白的等离子焊枪光芒将整个地下空腔照得犹如白昼。每一秒钟 都有大量的金属废料被熔化 浇筑在那些骨骼的缝隙里。
而在这些脚手架的最底端 是一排排犹如深渊巨口般的巨型焚化炉。
“考尔。”
基里曼那只哑光黑色的机械左手 按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
“底舱那二十万泰拉权贵和内政部官僚 每天能产出多少卡路里的燃料转化率。”
大贤者的触手飞速敲击。
“大摄政。那些贵族的脂肪含量远超普通平民。但他们缺乏重体力劳动的耐力。过去的一个月里 他们在推绞盘和搬运弹药的过程中 累死 烫死 或是被督战机仆处决的人数 已经超过了九万。”
“这九万具尸体送进有机物循环炉 提炼出的生物质混合燃料 勉强能够维持两座新星炮阵列三个标准时的全功率运转。”
人命 在这里被精确到了连毫克都不差的燃烧值。
曾经在泰拉高领主议会上呼风唤雨的世袭公爵 此刻变成了驱动一门火炮开火几分钟的有机燃料。
“还不够。”
基里曼的声音 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性温度。
大清洗的暴君 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层伪善的面纱。
“告诉监工机仆。把剩下的十一万人 每天的休息时间缩减到两个小时。”
“不需要给他们发合成淀粉。把那些饿死的同伴尸体用冷水煮了 给他们当口粮。”
大厅内 盖奇和科尔昆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逼迫泰拉的贵族在劳动中互食。这种残忍到了反人类极致的手段 即便是最极端的异端审判庭 也会感到灵魂战栗。
“大人!这会让他们彻底发疯的!一旦底舱发生大规模暴乱 那些反应堆冷却管线会被破坏!”盖奇急声劝阻。
“他们没力气暴乱。”
基里曼转过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 是一片不可触及的绝对冰川。
“我把他们从泰拉抓过来 不是为了给他们劳动改造的机会。是为了榨干他们骨头里最后一滴能用来杀敌的油水。”
“阿巴顿在天上吃自己人。我在地下烧这些蛀虫。”
“这场战争 拼的就是谁的底线更低 谁的手段更脏。”
帝国摄政王大步走回指挥桌 拿起羽毛笔 在那份布满红色死刑标记的账本上 再次重重划下一道刻痕。
“——让原铸连队去守着那些焚化炉。谁敢停下推车 直接扔进去烧。”
“——把所有的火炮对准天空。”
“——我要在这座用异形尸骸和罪人骨血浇筑的要塞里。干干净净地 迎击混沌最后的疯狂。”
没有道德的制高点 没有神圣的颂歌。
塔西斯星系 彻底沦为了一座将人命 灵魂与钢铁放在同一个绞肉机里疯狂搅拌的宇宙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