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融毁的黑壁，与背对深渊的撤离 (第2/2页)
“考尔。”
基里曼的声音，冷酷得仿佛能冻结恒星的内核。
“把这台机器坍缩爆发的引力参数，以及爆发瞬间的空间曲率数据，全部导出来。”
大贤者愣住了。
“大摄政！我们无法阻止它！一旦爆发……”
“我没说要阻止它。”
基里曼大步走上残破的指挥高台，俯视着下方那群浑身血污的战士。
“钢铁勇士以为造一个黑洞就能埋葬我。他们忘了，在绝对的黑暗里，黑洞，也是一种引力。”
“——传令高轨道舰队。”
摄政王的指令，带着一种将千万生灵的命盘全部推翻的残酷。
“——放弃所有地表设施的抢修。放弃对重氢燃料的提纯。所有战列舰、巡洋舰，立刻解除防空静默，关闭除了维生系统以外的所有耗能设备。”
“——把所有的引擎推力，集中到主等离子推进器上。”
“大摄政！我们要撤退？”盖奇连长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但我们的航速根本逃不出这颗星球坍缩时的引力拉扯范围！我们在两个小时内飞不出安全线！”
“谁说我们要往外飞？”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重重钉在战术沙盘的正中央。
“我们要顺着它的力道。”
“在奥莱利亚坍缩、化作亚空间漩涡的那一微秒。那股足以撕裂三个星系的庞大引力潮汐，会形成一次无可匹敌的能量浪涌。”
“舰队不后退。舰队在轨道上列阵。”
“——我们要用这颗星球的毁灭。”
“——当做我们在暗面深航的，引力弹弓。”
大厅内，所有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全部停滞。
用一颗主铸造世界的毁灭作为踏板，利用足以粉碎战舰的引力潮汐进行死亡弹射。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冷血，又何等宏大的战术狂想。
但这，就是《圣典》缔造者在大清洗时代给出的唯一解。
“但……大人……”奥萨斯连长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如果要利用引力弹弓，轨道上的舰队必须在最精确的零点零一秒内完成切角。而地底这台机器的坍缩数据，必须有人在这里实时监控，并在最后一刻通过有线阵列传输给旗舰。”
奥萨斯指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旦舰队借力弹射。留在这里监控数据的人……绝无可能生还。”
基里曼沉默了。
他那双冰冷的蓝眼睛，扫过在场的几百名原铸星际战士，以及那些瑟瑟发抖的卡迪亚凡人老兵。
撤退的道路只有一条，而深渊的阀门，需要用人命去压住。
“极光战团第一连。留下。”
奥萨斯没有等基里曼下令，他猛地将手中的重型雷锤重重砸在精金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们是远征军的先锋。死在这个坑里，为大军照亮下一段航程，是我们的荣耀。”
他身后的三百名原铸终结者，齐齐上前一步。
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那扇代表生机的残破大门。
“卡迪亚第十二团残部，申请留下防守通讯节点。”
卡斯特站直了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他知道，凡人在这场撤退中是走在最后的累赘。与其在拥挤的逃生舱里等待死亡，不如死在这冰冷的地下，死得像个真正的帝国军人。
基里曼看着这些即将被自己永远抛弃在黑暗中的子嗣与士兵。
他没有说任何赞美之词，也没有许下任何虚假的来生承诺。
他只是拔出帝皇之剑，剑身平举，在胸前行了一个最古老、最肃穆的军礼。
“帝国的战车，会碾过你们用骨血铺就的航道。”
“——考尔。接通线路。大军，拔锚。”
……
两个标准时后。
高轨道上，“马库拉格之耀”号以及上万艘帝国战舰，排成了极其密集的楔形冲锋阵列。
所有火炮静默，所有灯光熄灭。庞大的钢铁巨兽群宛如陷入了死寂。
而在下方，那颗暗红色的奥莱利亚星球，正发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剧变。
地表的废墟大面积塌陷，大气层被一股恐怖的向内吸力强行扯碎，露出了下方沸腾的地幔。整颗星球正在迅速变暗，向着内部那个疯狂的奇点坍缩。
“引力异常阈值突破百分之九百！坍缩开始！”
战舰底舱的沉思者发出凄厉的报警声。
在那一瞬间。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引力潮汐，从星球的内核猛然爆发，犹如一只无形的宇宙巨手，死死攥住了轨道上的所有战舰，试图将它们拖入深渊。
而在地底一万五千米深处。
奥萨斯连长站在断裂的黑墙前，他的面前，是如潮水般涌来、试图破坏通讯阵列的混沌残军。
他的左手已经被撕裂，动力雷锤在挥舞中发红变形。
“大摄政。数据传输完毕。引力切角：四十七度偏黄道面。”
奥萨斯看着那座轰然坍塌的黑石巨构，看着周围不断被吸入虚无的战友与敌人。
他按下了引爆胸前所有热熔炸弹的起爆器。
“——为了马库拉格。”
轰！！！！！！
地心的信号彻底断绝。
而在高轨道上。
基里曼那只机械左手，在引力达到最巅峰的千万分之一秒。
极其狂暴地、死死地推下了主引擎点火的闸门！
“——顺着这股力。”
“——全军，给我弹出去！！！”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上万艘战舰的等离子推进器在同一微秒内爆发出刺瞎双眼的蓝色恒星之光。
舰队没有抗拒那股将星球撕裂的引力。
相反，它们借着这股恐怖的拉扯力，在达到近地点的瞬间，利用引擎的满载推力，完成了一次足以载入星际航行史册的**“引力弹弓”折跃**。
庞大的质量在引力的极限甩动下，获得了超越常规航行千百倍的恐怖初速。
整支不屈远征军舰队，化作了一道划破无尽黑暗的湛蓝色光矛。
把那颗正在化为亚空间黑洞的奥莱利亚星球远远地抛在身后。
带着满舰的伤痕与沉默的悲哀。
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毫无阻挡地，狠狠扎入了帝国暗面更深邃、更未知的无尽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