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2章 云顶阁里逢场作戏各有算盘 (第2/2页)
　　
　　“还有一道‘清蒸东星斑’，活的，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另外酒水那边单开了六瓶茅台，十五年的。”
　　
　　六瓶十五年茅台，按市价一瓶三千多，光酒水就两万块，再加上菜，这一桌没有五万打不住。解宝华一个市委秘书长，月工资万把块钱，他拿什么请？
　　
　　“花总，听雨轩这边的单，你给我按标准走，别超。”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七点整，沈老书记到了。老头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手里拎着个塑料保温杯，看着跟退休老干部逛公园没两样。买家峻下楼去接，在门口碰见了解宝华——他正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身后跟着韦伯仁和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想来就是那几位省里来的老总。
　　
　　两边在电梯厅撞个正着。
　　
　　解宝华先开口，脸上那笑堆得恰到好处：“哎哟，家峻同志也在这儿请客？这真是赶巧了。”
　　
　　“解秘书长，是巧了。我请省里来的一位老领导吃个便饭，没想到跟您撞上了。”买家峻看了眼他身后那几位，“这几位是？”
　　
　　解宝华正要介绍，沈老书记从旋转门里走进来，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什么声响，声音却清清楚楚：“宝华啊，你那个座谈会开得挺隆重嘛，我刚才在车上看见停车场停了两辆省城牌照的奔驰。”
　　
　　解宝华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马上又活泛起来：“沈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接待——”
　　
　　“你忙你的，我就蹭家峻一顿饭。”沈老摆摆手，对那三位老总点了下头，“你们聊，你们聊。”
　　
　　这话说得轻飘飘，落在解宝华耳朵里就不轻了。沈老书记叫他“宝华”，叫买家峻“家峻”，亲疏远近一耳朵就听出来了。更关键的是那句“蹭饭”——省督导组组长蹭市长一顿饭，这顿饭吃的是什么，解宝华心里明镜似的。
　　
　　上了楼，解宝华的座谈会进福瑞厅，买家峻和沈老进听雨轩。两扇门一关，走廊里只剩韦伯仁两头跑，一会儿去福瑞厅递材料，一会儿到听雨轩门口转一圈，说是“问问有什么需要”。
　　
　　沈老坐下先喝了一口茶，眉头皱起来：“好茶。家峻，你这个市长当得比我在任时阔气嘛。”
　　
　　“老书记别拿我打镲，这地方我头回来。”
　　
　　“头回来就点狮峰龙井？”沈老瞥他一眼，“我刚才在楼下看他们菜单了，这壶茶八百八。”
　　
　　买家峻给他续上，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换壶普通的毛峰。”然后低声把专题会的情况、安置房停工背后的关联交易、周海涛那套翡翠湾的房子、还有解宝华赶在督导组来之前搞这场“座谈会”的事，拣要紧的全说了。
　　
　　沈老听完没急着说话，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把买家峻递过去的周海涛房产资料看了两遍。看完摘了眼镜，搁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家峻，你到任才两个月，查到这个程度，比我预想的快。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查得越快，对方抱团越紧。解宝华请客，请的是省里来的人，你知道他请的是谁？”
　　
　　“韦伯仁说是什么招商引资座谈会。”
　　
　　“屁的招商。”沈老从手机里翻出一条短信，递给买家峻看。发信人显示是省国土厅一个副厅长，内容就一行：沈书记，解秘书长约我今晚在沪杭新城吃饭，说是看看项目，我推了。
　　
　　“他请的是国土厅管土地指标的人。你那个安置房停工，表面上是施工方资金断裂，底下是什么？是土地调规的时候有人把安置房的地块指标挪去给了商业项目。解迎宾那个商业综合体，占的就是安置房原定二期地块。”
　　
　　买家峻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沈老继续说：“省里盯解宝华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过去拿不到实锤。你这次查安置房，等于自己撞上来了，知道为什么老周让我来吗？”
　　
　　“请老书记坐镇。”
　　
　　“坐什么镇。老周的意思是，你冲锋，我压阵，常军仁管干部，三路合围。但有一条——”沈老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能光查解迎宾，你得顺着解宝华那条线往上摸。他敢在督导组来之前请国土厅的人吃饭，说明什么？说明他慌了。慌了就容易出错。”
　　
　　话音没落，门敲响了，韦伯仁探进半个脑袋：“买市长，解秘书长说，既然沈书记也在这儿，要不合到一块儿坐？大家认识认识。”
　　
　　沈老冲买家峻挤了下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合就合，看谁怕谁。
　　
　　“合吧。”买家峻站起来，“韦主任，麻烦你把福瑞厅那边的人请过来，这边桌子大，坐得下。”
　　
　　韦伯仁乐颠颠去了。两分钟后，解宝华领着三个老总走进听雨轩，嘴里说着“打扰打扰”，眼睛已经在打量桌上摆了几副碗筷——他在数买家峻到底请了几个人。
　　
　　沈老主动站起来跟三位老总握手，轮到解宝华时，拍了拍他的胳膊：“宝华，你这秘书长当得称职啊，吃饭都带着招商任务，不容易。”
　　
　　解宝华连说“哪里哪里”。
　　
　　落座之后，沈老坐在主位，买家峻左首，解宝华右首，三位老总分坐对面。韦伯仁站在门口没坐，说是“服务”，实际是盯着局面。
　　
　　沈老端起酒杯，开场白很简短：“我退下来了，不管事，今天就是蹭家峻一顿饭。你们谈你们的，我听着就行。”
　　
　　他不说话比说话更管用。一桌子人吃饭，谁也不敢往正题上引，聊的全是天气、交通、省城哪条路又修了。解宝华三次想把话往“土地指标”上带，每次刚开个头，沈老就插一句“这个鱼不错，宝华你尝尝”，把话头掐得干干净净。
　　
　　买家峻在旁边看得真切，心里给沈老竖了大拇指。老书记这是明摆着告诉解宝华：你在督导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我看见了，你也知道我知道了，但你还没法翻脸。
　　
　　饭吃到八点半，沈老起身说累了，要先走。买家峻送他到楼下，出了门沈老脚步一拐，绕到云顶阁后巷，指着一辆停在暗处的黑色轿车：“那是解迎宾的车，停那儿至少一个钟头了。他不敢进来，在等解宝华吃完饭出去碰头。你信不信？”
　　
　　买家峻信。
　　
　　沈老上车前拍拍他肩膀：“下周督导组正式进驻，你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一条——解宝华现在比你急，急了就会动。他一动，你就抓住他动的痕迹。”
　　
　　车走了。买家峻站在后巷闻着桂花的甜味混着厨房泔水的酸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像极了这个晚上——面上是桂花香，底下是泔水臭。
　　
　　他转身要回楼上，手机震了一下，花絮倩发来一条微信：松风阁的屏风后面有个暗格，之前用来存客人的东西，解秘书长常年在里面放一个公文包。要不要我帮你留个监控？
　　
　　买家峻打了三个字发过去：别犯险。
　　
　　花絮倩回得很快：我早就在险里了，不差这一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