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8章 韦伯仁深夜供出聚会名单 (第1/2页)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
沪杭新城的雨不比别处,带着海风的咸湿气,打在玻璃上黏糊糊的,像谁往窗上啐了口唾沫。买家峻坐在临时办公室的铁皮椅上——真皮那把让后勤处修了三回还没修好——翻着信访件。自打调查组公开了资金挪用的初步结论,群众来信反而多了,骂娘的也有,喊冤的也有,还有一位退休老教师用毛笔小楷写了四页纸,中心意思是:你办得对,但你得办到底。
桌上闹钟指向十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韦伯仁的号码。
“领导,没打扰您休息吧?”那头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雨刮器的动静,说明在车上。
“说。”
“方便……见一面吗?就现在。”
买家峻听出他嗓子发紧,像含着块没咽下去的冰。这位市委一秘平时说话滴水不漏,此刻舌头却打结。买家峻没急着应,故意顿了顿,让对方先慌:“你在哪儿?”
“刚过云水桥,往您公寓方向。”
“掉头,去老城隍庙后街那家茶楼。认得吧?”
“认得认得。”韦伯仁连声来的应着,又补一句,“我停远一点走过去。”
电话挂了。买家峻把信访件收进抽屉,喊值班的小赵:“车钥匙给我。你回去睡。”
小赵不干:“周局交代了,晚上您出门我得跟着。”
“那行,你开。先去趟局里拿行车记录仪备份——就说我要审。”
小赵愣了愣,旋即明白:这是要防着路上被人跟。他没再多话,抄起雨伞就走。
茶楼叫“半日闲”,门脸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要侧身。老板姓秦,早年是区文化馆说书的,后来文化馆改成了棋牌室,他就出来开了这间。买家峻来过两回,都是凌晨,都是揣着心事、又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揣着心事的人。
雅间在二楼,推窗能看见城隍庙的飞檐。雨顺着瓦当滴下来,正好砸在秦老板摆的瓦盆睡莲上。韦伯仁先进来的,进门先往窗外看,确认没有尾巴,才反手把门扣上。他脱了外套,里头衬衫腋下已经洇出两团深色汗渍。
“领导,我——”他开口就哽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像是要把什么硬块往下压。
买家峻给他倒了杯普洱。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极脆的一声。“先喝。咽下去再说。”
韦伯仁双手捧杯,指节泛白,仰头灌了半杯,烫得嘶了一声,可这声“嘶”反而把他嗓子打开了。他放下杯子,盯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说出第一句囫囵话:“解秘书长明天要开碰头会,议题是把您调去政协。”
买家峻没接话。这消息他三天前就从常军仁那儿知道了,此刻只当是听汇报。
“但这不是我急着找您的原因。”韦伯仁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熬了三个大夜,“他们——他们在云顶阁有个固定的局,每月阴历初七,解迎宾做东,杨树鹏作陪,解秘书长亲自到场。有时候常部长也来,但常部长每回都坐不超过二十分钟就走,走之前只问一句‘下个月的项目安排定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这么细?”
“因为我每回都在。”韦伯仁终于说出这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轮胎,肩膀塌下去,“我负责接解秘书长过去,在楼下等着。有一回解迎宾喝多了,让我上楼敬酒,我看见了……看见了桌上摊着的东西。”
买家峻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什么东西?”
“三样。一份是新城核心区土地出让的内部排期表,上面用铅笔圈了七块地,每块旁边标着人名——解迎宾、杨树鹏、还有两个外地公司的壳子。第二样是一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收款方写的是‘新沪杭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金额我扫了一眼,是八位数。第三样……”韦伯仁声音又紧了,“第三样是您的任命公示复印件。您名字旁边用红笔打了个问号,又画了个叉。”
雨忽然大了。瓦盆里的睡莲被雨点砸得东倒西歪。
“那个叉,是谁画的?”
“我看不出笔迹。但那天桌上就四个人:解迎宾、杨树鹏、解秘书长,还有花絮倩。”
买家峻眉梢微动。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娘,此前对他时而示好时而误导,像条滑不溜手的鱼。如果她在场,说明她至少半只脚踩在核心圈里。
“接着说。”
韦伯仁把剩下的半杯喝完,又自己倒了一杯。手不抖了,说话也顺了。“他们那个局的玩法,我琢磨了小半年才看明白。解迎宾拿地,杨树鹏负责‘清场’——就是找些社会人去做钉子户工作,做不通就上手段,上完手段再让街道出面‘调解’,最后低价签约。解秘书长在市委层面挡着,凡有举报信,到他那儿就批转‘维稳’口子,再转回来就变成‘历史遗留问题’,能拖就拖。常部长管干部考核,谁不配合,年底考核就‘需要再观察’。”
“你在这条链上干什么?”
韦伯仁惨笑:“我负责会议纪要。解秘书长要确保每次碰头会都有‘集体研究’的记录,将来万一出事,那就是‘班子集体决策’。我写的纪要里,从来没有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名字,只有‘相关企业代表’。”
买家峻点了支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铺开,像一张薄薄的网。
“你想要什么?”
韦伯仁沉默了很久。窗外城隍庙的灯笼在雨里晕成一团模糊的红。他终于开口:“我要调走。调出市委办,去哪个局当个副职都行。我今年四十二了,再在秘书长身边待下去,早晚得当替死鬼。解迎宾出事的苗头已经压不住了,到时候解秘书长推我出去顶雷,我连喊冤的材料都凑不齐。”
“你手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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